夜深人静,烛火摇弋。    纱帐凉席上,春妮慵懒的靠在方子安的怀里。方子安眯着眼,手掌在春妮裸露的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虽然春妮的肚子不到三个月,但是已经有了相当明显隆起了。春妮的身体素质很好,一开始怀孕时还有些不适的反应,但近一段时间来,她已经又行动如常,操持家务了。    “夫君,你说咱们的孩儿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春妮柔声问道。    方子安道:“都成,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罢,都是我方家的第一个孩儿。”    春妮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希望是个男孩儿。”    方子安微笑道:“为什么呢?”    春妮道:“因为男孩儿可以为方家传宗接代啊。我若是能为夫君生个男孩儿,那便太好了。那也是我希望的事。”    方子安笑道:“你自己是个女人,怎么还有这种想法?女孩儿也一样好的。”    春妮悠悠的道:“你不明白的。”    方子安笑道:“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春妮撑起身子,凑近方子安的脸看着他道:“夫君说我有什么心思?”    方子安道:“不说也罢。”    春妮嗔道:“我要你说,我想听听你猜的对不对。”    方子安看着春妮娇俏的面孔,伸手搂住她的头亲了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什么安全感。生个男孩儿,便似乎觉得在家中地位稳固了些是么?”    春妮盯着方子安看了片刻,转身在旁边躺下,直愣愣的看着帐顶不说话了。    方子安侧身过来笑道:“怎么,我猜错了?我胡乱猜的,猜错了你也不要生气。”    春妮转眸看着方子安道:“夫君猜的是对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方子安笑道:“你成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春妮轻声道:“我可没有胡思乱想。我自己心里明白的很。春妮能嫁给夫君,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凭我这样的身份,怎能嫁给夫君这样的人呢?夫君要娶的人应该是像史家小姐这样的官家小姐,还有秦姑娘这样的又有才又有貌的女子。还有像沈姑娘这样的,能够帮到夫君做事的女子。而我算什么?论相貌,都不及她们。论家世,我只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论本事,更不及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我有时候心里在想,我其实根本配不上夫君,觉得这都是一场梦一样。心里……心里……说不出的担心。”    春妮说着说着,眼眶里突然流出了泪水来。    方子安慌忙坐起身来,拿了布巾给她擦泪,皱眉道:“怎么哭了?你这都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这段时间我是忙了些,没有好好的照顾你,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会多陪你的,你也不至于这么胡思乱想。你怎么把自己说的那么不堪?你有你的好处,别人也是比不上的。再说了,你是你,别人是别人,干什么比来比去的?”    春妮流泪道:“可是我心里忍不住这么想啊。我也不想这样啊。”    方子安柔声道:“在我心里,你可一点不比其他人差。你淳朴可爱,心地善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每天早上在你面摊上看到你的笑脸,吃到你为我在阳春面下边藏着的一颗鸡蛋,那便是我最幸福的时刻。让我能够有信心和勇气去面对未来。是,你没有显赫的家世,也不会写诗唱曲不会武技,可是那又算什么?你就是你,普天之下只有一个春妮,你便是独一无二的人。你羡慕别人,别人也羡慕你呢。春妮,千万不要多想。你是我第一个明媒正娶娶进家门的,今后不管是谁,都无法取代你的位置。我们是共患难的贫贱之交,你明白么?”    春妮脸上挂着眼泪看着方子安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心里好受多了。”    方子安捏了她一下鼻子,苦笑道:“我可真是服了你,你是开朗的人,怎地会想这些?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春妮道:“没有,没有,我真没有吃醋。我真是只是觉得有些自卑而已。我想,若是能生个男孩儿,给方家添个后,应该便腰杆子硬气了些了。”    方子安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春妮翻过身来,轻声道:“夫君,你没有生我气吧。”    方子安摇头道:“我生你气作甚?我是生自己的气。让自己的女人流泪,心里不安生,便是一个男人的失败。”    春妮忙道:“夫君,你千万莫要这么说,我再不胡思乱想了好么?”    方子安道:“那你笑一下。”    春妮愣了愣,真的笑了一下。方子安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道:“好好的,别让我担心。心里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直接跟我说,别憋在心里。你我是夫妻,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别胡思乱想便好。”    春妮柔声道:“知道了,再不会了。夫君明日要出远门,早些安歇了吧。”    方子安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春妮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静静的搂抱着都不说话,一切都静了下来。    忽然间,方子安开口问道:“春妮,你适才说到沈姑娘?哪个沈姑娘?”    春妮道:“菱儿姑娘啊,她不是姓沈么?”    方子安讶异道:“你怎知她和我……”    春妮坐起身来,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夫君,我绝不是故意打探你和她的事。但是那天晚上,我去书房给你送茶水,正好看到你们两个……我……我……我可不是故意偷看……你们连窗都没关……”    方子安张口结舌,身上燥热,说不出话来。    ……    次日清晨,方子安吻别还在熟睡中的春妮,收拾停当来到前院。沈菱儿早已准备好了马匹,站在院子里等着方子安。此次出门,方子安自然不能独自前往,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料不到的情形,所以沈菱儿跟着自己是最好的选择。    出门上马之前,方子安和沈菱儿都做了易容,两个人都扮成了相貌黝黑一高一矮的两名中年汉子,自然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出城或者是在出城的路上不至于被不知在何处的眼睛盯上。    不久后,两人从北关门出了城,骑马直奔西北方向而走。此次因为是隐秘行事,本来去芜湖走水路是极为通畅舒适快捷的路程,但是方子安还是决定骑马从陆路前往芜湖县。这样行踪会更加的隐秘些。    时值盛夏,骑马走陆路可不是个好主意。虽然此刻草木葱郁,路上的景色不错,但是只行到晌午,两人便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了。人也热的够呛,马儿更是吃不消,酷暑之下赶路,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两人在树荫下歇息之时,方子安终于决定晓行夜宿,利用凉爽的夜晚赶路。好在现在是月中,夜晚有月,倒也不会影响马儿赶路。沈菱儿自然是全听方子安的,两人往前去找到一处小集镇,找了一家客栈,以同伴的名义要了间房间。一下午时间,两人都在屋子里睡大觉,到了太阳落山之后,两人才收拾动身。    临安距离芜湖有六百里的路,就这样,两人白天歇息,夜晚赶路,虽然辛苦,但却一路顺利。三天后,清晨的阳光升起来的时候,方子安和沈菱儿终于立马在山岗之上看到了前方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白练般的大江横贯在大地之上。那便是长江。芜湖县便在长江边上。    芜湖县隶属于大宋江南路太平州。自古以来,便是长江中下一带的冲要之地。东接江宁,西通皖中,此处江面颇为宽阔,江水水势平缓,更是长江上难得的南北通衢渡口。夏家湖渡口自古以来便是长江上一处重要的渡口。当年岳飞北伐,部将牛皋一部便是从此处渡河,直插淮西之地。    自靖康之难后,金人占据江北之地,大批百姓南渡,很大一部分人便留在了芜湖这个地方安居了下来。一来,芜湖之地乃鱼米之乡,湖泊水系发达,便于耕种稻米。二来,芜湖县就在长江之南,县城沿江而建,站在城墙上便可以看见江北的景物。对于被迫南下的百姓们而言,背井离乡是无奈之举,但哪怕能够离家乡更近一些,便也多了一分慰藉之感。芜湖县又在长江之南,有了大江的阻隔,安全感上也多了几分,所以便成为很多人的落脚之地。    如此一来,芜湖县本来是一个人口只有数万的小县。但近二十年间,人口翻倍增长。加之沿江之地水路通畅发达,商贸进一步繁荣。到现在,光是芜湖县城便已经有了十万人家,实际上已经是一个相当繁荣的几乎不能称之为是县城的城池了。    张孝祥的老家便在芜湖。这其实不能算是张孝祥真正意义上的老家。张家祖业其实是在隔江相望的和州历阳县,但基于安全方面和靠近家乡的考虑,张孝祥的父亲张祁带着一家老小搬来芜湖,定居于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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