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王爷连个女人都留不住,还真厉害。」阿璃嘲讽道。

    「等你用恶毒嘴脸和刻薄语言能把人给留住时,再来批判我。」贺关也不满的哼了一声。

    小孩子懂什么?有些人能留、有些人注定要走,他不想勉强她,让她对他的印象恶上加恶。

    丫鬟盈袖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吓得双眼圆瞠,连忙缩起肩头。

    小少爷才六岁,可说起话来比大人更尖锐,至于爷嘛……这哪是父子对话,敌人对话还差不多。

    贺关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他早已经习惯了。

    贺璃身子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得在床上度过,重的东西拿不来,力气只能拿来捧书册,旁的事没法做,成天就扎在书堆里,该看不该看的书看一大堆,他从不禁止。

    因为太医说,他撑不过十岁,既然如此,还禁止什么?

    约莫是书看得太多,脑筋动得比谁都快,而且四肢磨不动,只能磨嘴皮子,长久下来,嘴巴自然比旁人伶俐得多。

    想想男孩本性,哪个不调皮活泼?哪儿能惹事、就往哪儿去,可阿璃去不了,心里有多憋闷啊,别人家的小少爷脾气上来,还可以打打奴婢、欺欺狗,而他,别说虐人,光是发一顿脾气,就得在床上躺个十来天,长久下来,那个怨气啊……

    他也只能用一张毒嘴毒毒自己、毒毒别人,若是连嘴毒都不允许,阿璃未免太可怜。

    在父亲这般放纵下,阿璃连对父亲讲话都没在客气的。

    阿璃抬高下巴,瞄一眼父亲。「我是没本事留人,但有本事让她们去我指定的地方。」怎样,比老子强得多吧!

    贺关微诧,急问:「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威胁季方两句,‘没本事顺了小爷的心思,就割掉那话儿,到小爷身边服侍吧。’」他身边缺一个内监!

    贺关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清秀漂亮的小脸,季方可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死士,这小子竟敢威胁季方?!啧啧,果然初生之犊不畏虎啊。

    「你的病已经根治,从明儿个起跟着师父练练拳脚。」少看点书,少磨点嘴皮,认真学做真男人。

    阿璃斜眼望向父亲,这是摆起当爹的谱啦?不过嘛,想在他跟前摆谱,想得美。

    「不,我是斯文人,你爱当莽夫是你的决定,可别拉我下水。」

    莽、莽、莽夫?!丫鬟小厮们一听,躲得都快没地方站了,要是没有爷这个「莽夫」,国家早就不保了呀。

    「不练也行,往后给你找个身形粗壮的媳妇,要不,你那竹签似的身子骨怎么撑得起家门?卫总管的孙女不错,回去后让她来服侍你,也好早点培养感情。」

    贺关轻蔑地上下扫视儿子几眼后,转身走开。

    卫总管的孙女?他不要!

    莽夫!天生的莽夫,他这种斯文人跟莽夫论道理,会气到吐血。

    阿璃怒气高涨,浑身的血液快速冲到头顶,一阵晕眩,差点儿站不住。

    盈袖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阿璃站稳后,迁怒地斥喝道:「放手,别跟爷显摆你铁桶似的臂膀。」

    盈袖吓得赶紧松开双手,她哪里显摆了呀,她的臂膀天生就、就很铁桶啊……

    第一章  这样的爱不要也罢(1)

    十一月十一日是相国寺的智通法师讲道的日子。

    智通法师是连皇上都尊崇的高僧,每年的这一天,京城所有权贵、贵夫人都会想尽办法争得一席之位。

    程太医家运气好,年年都得两席座位,因此十一月初十,程太医就会携家带眷,先住进相国寺山下的庄子里,好在隔天清晨提早上山。

    这是很重要的人脉聚会,贵夫人们听道,而送她们上来的老爷、少爷公子们会聚在一起,说说学问、论论国政。

    对于程祯来说,这些人个个身分不凡,若能结交一二,对日后前程大有好处。因此程家把这天看得特别重要,时间还没到,就开始准备起来。

    今年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树梢新梅怒放,陆溱观抱着女儿坐在窗前,闻着淡淡梅香。

    这处庄子是爹娘留给她的,当初买下,不是为着上山听道,而是因为喜欢庄子里的近千棵梅树。娘爱极这幅景致,每年爹爹都会陪她们母女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便是在那时,智通法师病重,再好的大夫都救不了命,而爹爹正好在庄子上,便与娘相偕上相国寺,救回法师一命。

    之后陆家人到庄子上,智通法师就会下山相见,娘时常与法师直言激辩,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她和爹爹在一旁看得直发笑。

    前有救命之恩,后有莫逆之交,智通法师成为陆家的好朋友。

    这份因缘际会,让陆家年年得到两席座位,而陆溱观嫁入程家后,这两席位子便跟着进了程家。

    这不是程家在陆溱观身上得到的唯一好处,可人呐……拿了便拿了,哪还会记得恩义?

    陆溱观抱着水水,将窗户推开一道小缝,看向外头梅花在枝头张扬。

    母女间有说不完的话,水水的「为什么」,陆溱观总能为她找出解答,但今天女儿的为什么,让她尝到些许苦涩。

    「娘,为什么爹爹不喜欢水水了?」

    「爹没有不喜欢水水。」

    「没有不喜欢,为什么不来看水水?」

    「因为爹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

    「更重要的事是二夫人吗?」

    眉心凝起愁绪,陆溱观从没想过她与程祯之间会出现一个二夫人。

    她爹陆羽端是太医院院判,程祯的爹程达是太医,两人从年轻便交好,时常聚在一起讨论医术,两家儿女自然而然也走得近。

    后来两家长辈替他们订下亲事,所有人都说程家交上好运,有这样的亲家,程达在太医院里还怕没有人提拔?更别说陆羽端的家产不薄,膝下就这么个女儿,日后好处还不是全让程家给端了。

    对于感情,陆家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只想着女儿能过得好才重要。

    陆溱观与程祯青梅竹马多载,她知道程祯对自己确实有心。

    那年家逢巨变、爹娘离世,程祯没有毁婚,他无视婆婆的不乐意,执意将她娶进门,因此她满怀感激,立下誓言,要一辈子以他的喜为喜、以他的忧为忧,可谁知天地变化、世情转换,令人难以负荷。

    十四岁嫁入程家,至今六年过去,婆婆的处处为难,公公态度由热烈转为冷漠,她不曾埋怨,她相信天下无完事,好处不会全落在同一人身上,能与程祯这样的男人比肩,自然得付出更多。

    程家穷,她用爹娘留下的钱财给程家买房买地买庄子,她给程祯聘最好的师父,助他考上状元,她为他疏通关系,令他无后顾之忧,她为他的仕途耗尽心血……

    谁晓得,竟是应了那句话——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

    状元郎游街,朱面丹唇、丰神俊朗的程祯被马茹君瞧上,于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上演,堂堂马氏女恋慕程祯的才华,求得皇后娘娘懿旨,自愿以平妻身分下嫁。

    马家财大势大,有个皇太后姑奶奶,有个女儿当皇后,马老太爷是当朝首辅,马家子孙在朝堂中盘根错结,这样的家族愿意让女儿以平妻身分下嫁,是天大的光荣啊。

    懿旨下达,陆溱观没有失控发怒,只是轻声问程祯,「这是你想要的吗?」

    程祯没有回答,倒是婆婆回应了她的话,「谁敢不要?皇后下的旨,难不成你要我们全家为你的嫉妒送命?」

    这话不尽不实,就算没有皇后下旨,知道马茹君心仪程祯,程家上下也会想尽办法促成这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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