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有隆一听有理,于是起身对着张氏道:“过几日,我从宫里找教养嬷嬷回来教导蝶引宫中礼仪,让洁儿也跟着学,省得什么都不懂,到了外头丢尽我的脸。”

    斐洁闻言,一双大眼热火腾腾的,还没开口又让张氏给按了下去,连声应着,然后拉着女儿跟着斐有隆往外走去。

    “夫君,公爹怎会突然要从宫中找教养嬷嬷给蝶引妹妹教导宫中礼仪?”刘氏蒲柳之姿,说起话来也温温柔柔的,没有半点盛气凌人,也让人察觉不出她漫不经心地试探。

    “不晓得,许是蝶引今年都及笄了,想给她寻门好亲事。”斐澈不以为意地道,迳自走在前头。

    刘氏莲步轻移地跟在后头,神态温婉,可脑袋里想的尽是公爹待蝶引的过分看重。虽说她不清楚今晚蝶引怎会那般巧的落水,但光听公爹方才的质问,她便知道是婆母与小姑刻意要坏蝶引清白。

    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个家,婆母强势,小姑刁蛮,想等到她管中馈,怕是得等到媳妇熬成婆了。许是寄人篱下,蝶引向来温顺乖巧,不争也不抢,家中压根听不到她的声音,可如今公爹与夫君才回京,婆母和小姑便莫名地对蝶引出手……看来府里怕是要刮风了,她得站对方向才好。

    房里假寐的都蝶引在确定脚步声都离开后才缓缓张眼,一双无尘秋水平淡地瞅着床架。

    今晚落水一事,是令她心有余悸没错,但真正教她打从内心诧异的,是那个瞧见她的男人。倒不是因为被个外男瞧见她清白不保,而是因为那个男人周身有股让她望而生惧的妖气和莫名熟悉的……威压感。

    不是每个人天生都有股威压感,那是位高权重之辈在日积月累下所养出的威压,无法模仿,更无从学习。

    尤其是那股威压感,像极了皇上……她曾服侍过的皇上。

    但,不可能的,如果是皇上,身上怎可能会有妖气?

    尽管她几经转世轮回,但她的魂魄不变,让她依旧拥有天官一族的能力。虽然她并不像兄长能预测他人祸福生死,或是看穿人的本质,但妖气是她天生惧怕之物绝不会错认,所以她认定那男人只是相似,不是她的皇上。

    可这世道,不是正值太平盛世吗,怎会有妖孽现世?

    那人到底是谁?究竟是人还是妖?

    闭了闭眼,不再想这些与她无关之事,她得要好生想想往后要如何避祸。舅舅视她为祭品要拿她换取斐家的荣宠,要求待她比照自家闺女规格,也因此舅母视她为眼中钉、表妹打从心底厌恶她。

    真要说的话,在这家中,大概只有表嫂刘氏会与她说上几句话,可到了紧要关头,表嫂也不见得会对她伸出援手,她终究只能自食其力。

    避开了这一劫,逃过那一祸,可最终,她该何去何从,到底要上哪才找得到她的皇上?

    酸意冲上眸底,她用力地张大眼,告诉自己不能哭,她才不喝孟婆汤,所以她不哭,绝不哭。

    两日后,早朝上,诸位大臣接连上奏直指乌玄度藐视王法,擅用职权,更有御史毫不客气弹劾乌玄度,参他自立刑司于法不合,就连他与兄弟不睦都能参上一笔,一时间,殿上全都是咒骂乌玄度的声响。

    原因无他,就出在乌玄度让神机营刑司押了数十名权贵子弟回来,当晚全都关进刑司地牢,任凭谁来说情,不通融就是不通融,别说放人,就连见一面都不成,教一些权贵莫不气得牙痒痒,这才共谋演出早朝上这场闹剧。

    蔺少渊坐在龙椅上,俊雅面容噙着斯文无害的笑,耐性十足地听着百官舌战,直到众卿停歇喘口气时,他才不疾不徐地道:“众卿误会乌提督了,是朕授意他如此行事的。”

    瞬间,殿堂上一片死寂。

    好半晌,左都御史才硬着头皮道:“皇上,虽说神机营是直接听令皇上,可从未听过神机营可自立刑司,这于法不合,这么做会让乌玄度壮大狼子野心,恣意妄为,臣斗胆跪请皇上收回授意。”

    话落,二话不说的双膝跪下。

    接着,几名重臣也跟着咚咚咚跪下,眨眼间,殿堂上的百官全都跪下,齐声高喊着:“臣斗胆跪请皇上收回授意。”

    蔺少渊见状,笑意不禁更浓。“众卿这是怎么着呢?如今不过还在问审阶段,押下之人尚未定罪,众卿如此行事,只会让朕怀疑,那押下之人确实是身怀其罪呢。”

    “皇上,那是乌玄度胡乱行事,无凭无据便押人下狱,如此胆大包天,企图瞒天过海,藉此邀功,还请皇上圣裁。”兵部尚书疾声道。

    “所以孟卿的意思是朕遭人蒙骗?”蔺少渊嗓音一沉。

    兵部尚书赶忙喊道:“皇上,臣是认为乌玄度为领功而陷人下狱,依律,军中有罪者该移往大理寺审理,怎能让他自立刑司自审自罚,如此可是会乱了朝纲,让百官不服啊,皇上!”

    “孟卿,你这话是在说朕是个昏君,无视王朝律法?”

    兵部尚书急得冒汗,想反驳,脑袋却挤不出半点话来,更恼御史那批酸儒这当头竟然不吭声,陷他于不义!要知道,如今乌玄度追查神机营里虚职空衔一案,牵扯的可不只是武官子弟,那批酸儒也有份!

    “皇上,皇上若不收回授意,臣等长跪不起!”半晌,兵部尚书口中的那批酸儒总算开口了。

    蔺少渊瞅着一颗颗低垂的脑袋,蓦然起身,喊道:“退朝!”

    百官莫不惊诧抬眼,不敢相信皇上竟然就这样走了,这事到底还有没有转寰的余地,而这长跪不起……到底该不该继续跪?

    踏出镇天殿,蔺少渊懒声问着:“汤荣,乌玄度呢?”

    “回皇上的话,乌提督今儿个没进宫。”汤荣噙笑道。

    “可真是个聪明人。”想必他是料想到今日肯定有场乱斗,所以暂时将这场子丢给他处理了。

    “可不是?乌提督昨儿个交代了,他入夜会再进刑司夜审,而且一旦罪证确凿,便让他们画押认罪,再交由皇上定夺。”汤荣愈说愈是兴奋,直觉乌玄度真是个好榜样,他得好生学习才是。

    “他们要是不画押认罪呢?”

    “乌提督说,他多的是法子,况且手上铁证如山也容不得他们赖帐。”

    蔺少渊闻言,笑叹连连。

    看来,自己是找到了一把开封的利刃了,就不知道这当头乌玄度到底是躲到哪去了,他这回查办,就连自己族人也没放过,铁面无私得让他都惊讶。

    “不过,皇上,殿上那些人要让他们继续跪吗?”汤荣难得好心地替百官询探皇上的意思。

    “他们既然都说要长跪不起了,朕怎忍心拂了他们的心意?”跪呀,他也想知道他们能跪多久。

    真是问心无愧,就跪个天长地久让他瞧瞧吧!

    而教蔺少渊挂念的乌玄度,一整天都待在自个儿的提督府里,直接下令外头求见的一律不理,就连乌玄广也不准踏进提督府内,直教王强快要苦皱了脸,直觉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这主子竟然连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就算新官上任三把火也犯不着把整个朝堂都给炸了吧,累得他这个总管像条狗,说得嘴都干了,还得接人眼刀,被扎得体无完肤。

    庆幸的是,夜幕低垂后,大门边上总算是清静下来,差着厨房给主子备膳后,他终于能喘口气了。

    然而让王强抱着头烧的罪魁祸首乌玄度,此时并不在主屋寝房,而是拎了壶酒坐在后罩楼顶楼的露台上,边啜酒边瞅着宵小无声无息地闯进提督府,熟门熟路地进了他的寝房,一会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主屋的几间房里忙进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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