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静,呼吸声便清晰可闻。

    少年的嗓音莫名有些低落:“师尊,您可是不愿再教习弟子了”

    方才姜芙那番话说得急切,仿佛生怕不迅速点不能与阿染撇清关系,但她当事人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她可是要久留这魔域中的,阿染是失了忆才将她认成师父,旁人的记忆可都是完完整整还在的。

    她若此时跳出来道自己是陆隐笑的师父,像那陆盏玥定然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来,届时将她押至魔尊跟前,她在这儿灵力又滞涩之下,若被那魔尊察觉出是修士的身份,能留个全尸都是老天怜惜了。

    所以,她自然不能如实告知了。

    但此时听了阿染这般言语,听着他话中隐约流露的委屈,姜芙有点儿无奈:“为何突然这般说就因为我骗你阿姐说我是来给你当奴仆的方才不是形势所迫嘛,阿染你也知晓”

    “是,弟子知晓。”

    少年闷着声突然接过她的话,只一开口就让姜芙心肝一颤,好在他接着道:“师尊与弟子本就是在外结识,您亦不是魔族中人,自是不能让旁人知晓您的身份与弟子的关系。”

    这还真能自己圆回去

    姜芙在心里惊得目瞪狗呆,她前些天一直对阿染支支吾吾的不解释清楚,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这下倒好了,他自己找了个理由把自个儿安抚了下来。

    姜芙默默竖了竖大拇指。

    牛批啊这剧情,还带人物自动脑补填充呢。

    “唔你知道便好。”

    姜芙故作高深地道了一句,赢得少年越发动容的目光。

    阿染住的西殿乃是魔宫中最偏僻的一座小殿,至魔尊的北宫足足要步行一刻钟,相较阿染亲弟弟住的那东殿而言,简直说是隔了一道天河也不为过。

    殿内虽不大,但安排姜芙住下却也是绰绰有余的。

    起初,姜芙还有些紧张,若那魔尊前来,岂不是一眼便要看穿她乃人类的修士,但这般住了些日子,她才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阿染不得魔尊宠爱的传闻并未掺半点水分,自己的亲生儿子失踪数日归来,真也不见那魔尊过来瞧瞧。

    怕被修为高深的魔修察觉身份,故而姜芙不能乱走动,活动的范围有限,在阿染逐渐熟悉宫中事物时,她每日唯一觉得有趣的除了那两只鼠妖作陪的时候,便就是瞧着陆盏玥张扬地上门来了。

    自陆盏玥在阿染刚回来时来西殿看望过一回后,往后的数日里,姜芙常见到的便不是阿染的贴身侍卫祝已,而是这个常来献殷勤的公主。

    “姑娘,您穿这黑裙子真好看,待小妖们替您绣上些花儿,定能衬得您更美”

    待在殿内着实无聊透顶,姜芙便搬了只摇椅出来,坐在门前晒太阳,椅子一晃一晃的,那两只鼠妖扒拉着她裙子嚷嚷的声音又太过催眠,她便禁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困意难掩地想小憩片刻。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时,天色都已经灰蒙蒙地沉了下去,那种阴沉,似在外界即将降下瓢泼大雨的征兆。

    姜芙伸懒腰的手不觉一顿,未醒的睡意散了大半,魔域里头的天虽然向来不甚晴朗,但在这儿呆了那么多天,她还是头一次瞧见这样的黑沉沉。

    仿佛是风雨欲来之势,着实叫人心中难安。

    “阿染到哪里去了”

    听她这样问,小黑忙咬断了最后的线头,正欲答话却被收拾绣盒的小白抢了先:“那具好看的皮囊和那个黑脸侍卫离开啦,就在刚才,阿染过来瞧姑娘睡着便没敢惊扰您,默默走了。”

    “姑娘”

    被抢了话的小黑有点儿生气:“阿染这些天总不陪着姑娘,哪像先前,果然在这魔界他混开了便把您抛之脑后了”

    这两只小妖怪阿染这些天确实不常有空,它们又生得脑子缺根筋,故而这么些天了也还没发现阿染的真实身份,否则若是知晓,它们怎么还敢像现在这样大放厥词,早就怕得不行了吧。

    姜芙轻轻觑它们一眼,说话间,鼠妖小脸上的胡子还一抖一抖的,瞧着很是义愤填膺。

    “你们当真放肆”

    这儿毕竟是魔族的地盘,姜芙本想说些告诫的话让鼠妖们不许这般,可她话都未开声,便远远地听见一声怒斥。

    姜芙偏头看去,那拖着长长的裙裾,身后跟了一长串服侍的婢子,行走间甚是张扬的熟悉人影可不就是陆盏玥么。

    陆盏玥柳眉倒竖,显然气得不行:“尔等不过是阿隐捡来的几个奴隶,本是好心将你们收留,可你们竟敢在背地里说主子的不是如此背主之人,按照我魔宫的规矩便该将你们杖

    杀”

    杖杀一词一出,吓得捏着绣花针的两只鼠妖瑟瑟发抖,登时躲在姜芙的裙裾后头不敢出来。

    姜芙微蹙了眉,她站起身来,屈膝行了一礼:“殿下。”

    如今她是阿染殿中名义上的侍女,自然样子要做全了。

    陆盏玥望着她,眼中尽是不善的目光,前世可不见阿隐带什么女子回来,就算后来他领着魔军大杀四方,威风堂堂也不曾见他有过什么心仪之人,而如今阿隐还未肃立起来,便有人想抢先占到这个先机

    这怎么能行,她绝不允许日后享那万千尊荣的是旁人

    “还不快把这刁奴给本公主绑了拖出去”

    陆盏玥轻弯唇角,笑得森森,她当然知道这女子与阿隐关系不同寻常,但这人先前自己都曾言明过,她不过是阿隐捡来的奴隶奴隶犯错,她身为魔族公主责罚一下谁能说什么不是

    话毕,陆盏玥身后的那一群侍女便纷纷涌了过来,姜芙看着她们,声音冷了下去:“不过玩笑罢了,我们在外与少主相处时都是这般嬉笑,殿下当真要这般计较,便不怕少主回来动怒”

    “笑话”

    陆盏玥的怒火噌噌往上飞涨,她一动,那满头的珠翠就跟着乱晃:“我乃阿隐的阿姐他会为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刁奴,来同我生气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还不快把她押下去,本公主要看着她筋骨寸断”

    姜芙冷眼看着这些沆瀣一气之辈,抬手将裙边吓得快要晕厥过去的两只花鼠捞进袖中。

    天边阴风摇曳,雾色霭霭,风拂过她的满绣花纹的裙边,衬得气氛有几瞬的胶着。

    姜芙心念一凝,只待对方要动手,她便会拍出袖中的洒金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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