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雨珠落下,轻轻的打在她的发梢,打在她的容颜上,还没等她擦干,便已化作一缕忧思浸入了她的心里。

    阴沉的天色下,寂寂无声的小巷更是让人平添一股悲凉。

    两人未能逃出翡翠之镜,便在端木则的酒楼中暂时安身。松赞干布百脉皆伤,已经使不出半点武功,是以这一路只能靠李雪雁支撑。两人心中牵挂晏苏紫,便想要再入元老阁,将她解救出来。

    二人来到元老院旁的小巷子中,松赞干布看了看李雪雁,李雪雁轻轻对他“嘘”了一声。李雪雁见他点头示意,便也点了点头。她撤出一步,突然一个箭步飞上墙头。只见她衬在一棵大树背后,眼见元老院之中没什么异动,便又轻轻巧巧绕了下去。

    元老院的院落极大极广,李雪雁在院子中悄然绕了半响,也没见到一个人影。李雪雁不敢多待,急忙依着原路潜伏回来。松赞干布见她回来了,略微有些焦急的眉宇微微一舒,问道:“你没事吧!”

    李雪雁摇了摇头,道:“府上一个人都没有!”松赞干布眉头一蹙:“这可着实有些奇怪!”

    两人在巷子里穿行一阵,来到一排不起眼的矮房前。这里本是小人国曾经的地下王国,后来发现地道和元老阁相通才渐渐废弃。

    松赞干布神色凝重的取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眼见暮色之中一个人也没有,便与李雪雁一同走了进去。

    小屋之中一片漆黑,除了一点简单的陈设之外,便再无他物。松赞干布走到土炕上,伸手解开草帘,只见那土炕之下,竟然藏着一道大铁门。松赞干布从怀中取出一只木板,轻轻夹在大铁门上,便拉着李雪雁退开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震,那铁门从中间裂了开来。松赞干布对着李雪雁点了点头,便当先走下了石级。李雪雁随着他走到黑暗之中,狭小的石壁内透着一股凝霜般的森然之气。两人行走一段,洞壁上的凝露渐渐密集起来。李雪雁在黑暗之中脚下一滑,惊呼一声,险些滑倒。幸好松赞干布虽然在前,但也一直留意身后,这才拉住了她。

    黑暗之中,松赞干布回过头来,李雪雁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容,但也能感觉到他眼眸中的关切之意,她脸色不由一红,幸好洞壁黑暗,松赞干布也看不真切。

    松赞干布道:“来,小心些!”说罢便拉着她手缓缓向前。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仿佛是千百年来的习惯一般,雪雁看着他前行的背影,不由得一呆,松赞干布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你扭伤了吗?”

    李雪雁摇了摇头,答道:“没,我们快些走吧!”松赞干布道:“好!”便继续向洞深处走去。

    二人行了一阵,终于到了尽头。李雪雁刚想着推开铁门,松赞干布先一步把她拦住。李雪雁看了看他,以眼示意松赞干布怎么了,松赞干布把头贴在她耳旁,轻声道:“有人!”

    李雪雁点了点头,不再出声,松赞干布牵着她手来到铁门旁的一块石壁上。松赞干布聚精会神的摸了摸石壁,待摸到一只突起之后便连敲三下,那石壁咯吱一声闷响,突然从外而内打开了一道小孔。

    松赞干布拉了拉李雪雁手,示意她一起来看。李雪雁急忙凑了上去,只见石壁外是一个阁内,阁内之上正站着两伙人,其中一群黑衣蒙面,手中带着刀枪棍棒,气势汹汹,显然是不怀好意。而另一群以白从喜为首,虽然人多势众,但苦于手无寸铁,只能退守一隅。

    李雪雁小声问道:“呆子,我们要杀出去吗?”松赞干布摇了摇头,虽然他也关心元老阁的元老院众人,但还是沉声说道:“静观其变!”李雪雁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时元老阁的情势已然是千钧一发之际,但他却能不骄不躁,审时度势,难怪爹爹要称赞他沉稳了得。

    白从喜沉沉一叹:“哎,你来了,我早该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为首的黑衣人也轻轻一叹:“哎,其实我也不想来得,只是形势所迫,我也不得不来!从喜,你若交出那个物件,不止我安心,她老人家也会安心的!”

    白从喜冷冷一笑:“你们的心早就被权力充满了,你们这一辈子势必都要跟权力做斗争,永远也不会有停息的一刻,所以你们永远也不会安心!何况就算我交出来了,你们也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既然如此,我交与不交又有什么分别?”

    那黑衣人淡淡道:“从喜,念在我们的情份上,只要你交出东西,我自然就会放你一马!”白从喜冷冷一笑:“你这句话骗骗三岁孩子也就罢了,你我相交多年,难道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吗?何况就算你念在故交放过我,那人也同样不会放过我的!”

    那黑衣人没有反驳,只是一阵沉默。他叹息一声,便以目示意身旁的黑衣人动手。正这时,白从喜的目光扫过阁内一处角落,见那角落上有微光闪现,他身子不由一震。

    白从喜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喊了一声慢,那为首的黑衣人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

    白从喜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白从喜偷来的富贵,早就知道终究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何必一人之事,却要搭上阖府性命呢?我妻子早逝,这么多年来也再没有续弦,你是知道的。所以现在府上只有一些下人罢了!只要你放过他们,我就把东西交给你!”

    白从喜一句话说完,阖府家仆端木则都跪在地上碰碰磕头。那黑衣人点了点头,便叫众黑衣人放开一条出路。元老院中一些年长的家仆跟了白从喜大半辈子,这时心系故主,谁也不愿离去。

    白从喜看了看哭倒在地的阖府奴仆,厉声喝道:“老爷叫你们走,你们就走!你们是不是想不听老爷的话,把老爷给气死!”众人被他厉声一喝,知道老爷心意已决。有年幼的奴仆率先磕了头,便有人接二连三的磕头离去。

    白从喜负手而立,不再多看。眼见阖府奴仆走的一干二净,那黑衣人道:“从喜,人都走了,东西也该交出来了吧!”

    白从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松赞干布和李雪雁隐身的石壁面前,他先是点了束香,然后便合眸祷告起来。那黑衣人只是一声不吭的在旁看着。只听白从喜道:“哎,她已经掌控天下了,何必还要这件物事多此一举?难道她真要取代我白家才甘心吗?”

    那黑衣人没有说话,白从喜又道:“这件东西不止关乎我白家的气数,更关乎天下运数!你要小心保管才是!”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番话,黑衣人皱了皱眉,只有石壁之后的松赞干布知道,其实白从喜的话都是在对他二人说的。

    他知道外面的黑衣人事关一个动荡天下的大阴谋,而自己与李雪雁二人冲进去也不过一死而已。白从喜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是以将晏苏紫和那件宝物一起托孤。

    白从喜温和的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黑衣人皱眉道:“从喜,你唠唠叨叨这么多,还没好吗?”

    白从喜冷冷笑了笑,道:“香还没烧完,你急什么?你们这些人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不等那人回答,他继续说道:“岁末起乱,牝鸡司晨。生灵涂炭,宗室崩黜,天下抑合,凡二十载。而业兴于火,文操武业,有圣人出于土火之地。当年高祖的预言果然已经开始一一兑现了,哈哈,都不错,都不错……”

    他说到这里,气息突然开始微弱起来,松赞干布听着爹爹的生息越来越弱,一颗心忍不住往下沉,那为首的黑衣人也是眉头一皱,急道:“从喜,你……”

    香燃尽了,白从喜忽然一按神龛,阁内的墙壁上忽然裂开一道裂口,晏苏紫和一只碧绿的木刻突然掉向那裂口中。黑衣人眼睛一亮,纵身一跃便要去抢那古卷。只是白从喜的动作实在太过突兀,那裂口也一闪而逝,一时之间也没能逮住。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抽出腰间长刀,鼓起周身真气向那墙壁上斩去。砰的一声巨震,他的刀气猛然劈在墙壁之上。只见火光四溅,那墙壁却完好如初。

    黑衣人一斩之下,知道这墙壁必然是北海万年玄武岩所制,坚逾神铁,刀枪不入。他一双眼愤怒瞪向白从喜,白从喜淡淡一笑,负手而立。虽然在敌群之中,还是从容淡定。松赞干布扶着晏苏紫,“雪雁,我们快些逃走吧!”牵住她手便往外走去。阁内中,那黑衣人对着手下众人道:“你们去周围查查,可有什么可疑人士或者暗室,这里有我一人就够了。”

    众人齐声称是,立时去了。看着白从喜骤然苍老下来的面容,那黑衣人只觉得心里突然一阵悲哀,忍不住道:“从喜,哎……你这又是何苦?”

    白从喜惨然一笑:“人活于世,你说又是何苦,又是何苦……”话音未落,他嘴角上鲜血直流,再也说不出话来。那黑衣人深深的叹息一声,背过身去。

    三人又走了一阵,终于出了隧道。刚想着离开小屋,只听一道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三人吃了一惊,李雪雁知道松赞干布眼下功力全失,晏苏紫昨夜破界之时也冲散了本元,是以自己之中便只有自己还有战力。给松赞干布使了个眼色,道:“呆子,你等等,我有办法。”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只见李雪雁从炕下摸了一把炕灰,摸在松赞干布脸上,又摸了一把贴在自己和晏苏紫脸上。李雪雁摸完了脸,又故意把衣衫和头发弄乱。把晏苏紫推进被里,低声道:“翡翠之镜里见过你的人太多,你在被里躺好,千万不要出声。”

    李雪雁裹了一层破被,便向门口走来。她边走边打哈欠,故意腻声喊道:“谁啊?”门外那人不耐道:“我们是翡翠之镜的官差,奉老爷的命令来搜查逃犯!”

    李雪雁心里一惊,暗道这些人来的好快!她知道这所谓的“逃犯”正是自己三人无疑。不过她到底是纵横江湖多时的江陵城第一好汉,这时虽惊不乱,从容打开门来。外面站着的“官差”见开门的是一个“丑妇人”不由皱了皱眉头。

    其中一人道:“喂,屋里就你一个人吗,你男人呢?”李雪雁故作发怒,嗔道:“哼,原来你们是那痨病鬼的朋友!好啊,老娘听他说今天有人要上门还债,原来就是你们两个!”

    她倒打一耙,那两个“官差”也不由一呆。李雪雁见二人被她说的一愣,更不怠慢,上前一步就要抓其中一个官差。那官差喝道:“你这妇人,要做什么?”李雪雁回道:“你不是来还债的吗?还不把银子还给老娘!”

    另一个官差道:“大哥,这妇人害了疯病了!依我看那人肯定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去下一家找找吧!”那官差点了点头,道:“言之有理,何况这家离元老院也实在太远了些,好,咱们往下找找吧!”

    李雪雁见两个官差离去,急忙回到里屋。松赞干布道:“怎么了?”李雪雁道:“人都走了!”松赞干布紧了紧行囊,道:“那我们也走吧!”

    李雪雁摇了摇头,道:“不行!那两个官差说不定只是欲擒故纵,等着我们自己送上门!何况现在外面正下大雨,两个人深夜出去实在太过突兀,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我们还是在这里休整一夜再出去!”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道:“你倒是心细如发!”李雪雁被他一夸,脸色不由一红,其实这些并不是她心细如发,只是她的经验之谈。当年她有一次落魄江湖,饥寒交迫,又恰巧身无分文,便做了一次没本钱的买卖。

    只是无巧不巧,她去的那家正是当地县太爷的私宅。当天夜里县太爷雷霆大怒,发动全县衙人马收索李雪雁。说起来,当天的情景可比今日“危险”得多了!

    想到那天被追捕时的情景,李雪雁脑中电光一闪,一计金蝉脱壳忽然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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