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长安城赫赫有名的鸿月楼,坐在二楼临窗位置。早有店小二等在一旁:“二位客官,要些什么?”

    燕儿淡淡一笑:“给我先着八道菜,这八道菜简单一些,就地取材便是!”

    店小二道:“您请吩咐!”

    燕儿道:“要柴鸡炖蘑菇、白汤羊肉、干豆角炖肉、炖牛肉、炖带鱼、白汤冬瓜、炖大鹅、炖卤鸭!”

    店小二本来以为他会点上什么了不起的菜肴,听她爆了八道菜都平平无奇,心中便有些小觑。

    燕儿道:“这八道菜虽然简单,但要用大黑锅炖,还要文武两火齐备!”

    店小二点了点头,只听燕儿道:“这八道菜吃完了,再给我点另外八道正菜,雪菜炒豆腐、卤虾豆腐蛋、扒猪手、灼田鸡、小鸡珍蘑粉、年猪烩菜、御府椿鱼、阿玛尊肉!”

    店小二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碰到行家里手,忙仔细记号。燕儿道:“酒也要四色酒,第一品要绍兴十五年的女儿红、第二品要洛阳杜康老酒、第三品要蜀中竹叶青、第四品要云南梅子醉!除了这些,还有八样干果,八样时令,好了你先去吧!”

    店小二忙不迭点头去了,过了小半个时辰,店小二和人一起布菜,只见这一张桌子铺的满满全是菜肴。

    燕儿道:“呆子,我怕你吃不惯我们中土菜品,所以特意为你点了这些塞外菜品。”

    松子心中一柔,憨笑点头。拿起筷子便开始风卷残云,吃了一阵,见对方只是含笑看着自己,也不动筷子,道:“你怎么不吃?”

    燕儿笑了笑:“我看着你吃便好了!”

    松子呵呵一笑,端起碗里继续大吃大喝,一连又吃下三大碗饭。

    两人吃了饭,刚想要离开,却听到一声惊呼,“小姐!”转过头来,只见李雪雁的侍女小燕儿正看向二人。

    松子和小燕儿有过一面之缘,这时爱屋及乌,点了点头:“你来了,吃过饭没有?”

    小燕儿快步奔到燕儿身前,伸手将燕儿柔荑紧紧抓住:“小姐,你的病都好了吗?老爷听说你受了伤,大动肝火,险些把人家嫁到了成国公府上!幸好主母庇护,这才偷偷跑了出来!小姐,我看你还是快和我回去吧!”

    燕儿知道这侍女一定是那位“李雪雁”的心腹侍女,心中一惊。这呆子粗枝大叶,但这小侍女和李雪雁朝夕不离,不难发现“小姐”的异常。

    小燕儿见燕儿并不理会自己,眼圈一红:“小姐,你不要燕儿了吗?”

    燕儿担心被松子看出问题,急忙笑了笑:“你这小妮子,又在瞎想!”顿了顿,道:“你说爹爹他很生气吗?”

    小燕儿听到小姐的声音似乎和从前不同,心里怪异,想到恐怕是因为生了重病还没有痊愈,便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是,老爷他很生气,还说等你回家以后,一定不让你再出去了,要严加管教!”

    燕儿叹道:“看来爹爹这次真是大发雷霆了!”小燕儿心中奇怪,怎么小姐会说“爹爹这次真是大发雷霆了?”她往日里不是都说“父亲大人或是老先生的吗?”

    燕儿道:“好了,我和呆子还有事情要办,你这小妮子找个地方乖乖藏好,千万别让爹爹发现了,也千万别说见过我!”

    小燕儿点了点头,看着二人远去北炎,心中疑惑更增。若是往日里,小姐与自己分别这么久,肯定要拉着自己说上半天,但这次神情冷淡,说了几句便要把自己打发走。

    心中怪异,见两人已经走远,匆忙下了楼,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

    松子道:“雪雁,我们这便走了吗?”

    燕儿道:“呆子,不然还要怎么?”

    松子道:“你不等等小燕儿?”

    燕儿嫣然一笑道:“我们是去追盒子,又不是下馆子。那小妮子不会武功,带着又不方便,所以还是我们两个人去的好!”

    松子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也有些道理,只是不知为何,却觉得雪雁对小燕儿颇为冷淡。

    来到长安城西一座大宅门前,燕儿道:“呆子,那盒子就在这里了!”

    松子道:“这里?”

    燕儿点了点头,道:“这里是贾三爷的家!现在我们还进不去,要到天黑了才行!”

    桌上有一只冰糖葫芦,那是松子在三日前买来的。她从前不知吃过几百串冰糖葫芦,但这一串,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吃。被她用手帕包好之后,便一直放在这里。

    冰糖葫芦已经渐渐干了,但那个买冰糖葫芦的人却一直没有回来过。

    李雪雁不禁有些担心又有些生气:这呆子一走便是三天,也不知道回来。哼,等他回来,我一定不理他。转念一想:狄先生说他有要事要办,那么,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遇到什么困难?

    三日的等待,凭生出许多哀怨来。她的身体也在健健康复,虽然使力不得,但也终于像个正常人一般能吃能喝,能走能睡了。

    晚间狄仁杰又来诊了一次脉,李雪雁说起能不能出去走走,狄仁杰知道她性子跳脱,一刻也闲不住,笑了笑:“自然可以,只要你不和人打架就好!”

    李雪雁笑了笑,换了一身衣衫直接去了。走在长安城里,忽然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虽然天色已晚,但是长安城里依旧人烟鼎盛,只见商贩云集,载歌载舞,煞是热闹。李雪雁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吃,不知不觉就逛到城西一处极繁华所在。

    这时累了,便进了酒楼,来到二楼,只见有两人坐在临窗位置,正看向窗外。这两人一男一女,女的背对着自己,只能看清楚身材窈窕纤细,梳着如云秀发。那男子倒极为健硕,和她那呆子倒是有得一比。

    只是那呆子却不会像人家一般,穿上文生公子衫挂上文生公子巾。想想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给他好好打扮一番,不由又噗嗤一笑。

    选了一个雅间,又要了四样小菜,李雪雁临风小酌,倒也乐在其中。吃了一阵,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手中杯子不由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只听一个男子道:“你喜欢,我就喜欢了!”

    这声音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已不知多少次在她耳边,在她梦中响起。每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她都会从绝望之中挣脱出来。

    只是这一次,这声音听起来却是如此刺耳,又如此尖锐!

    “呆子,油嘴滑舌!”

    呆子,呆子……

    李雪雁凄惨一笑,呆子,又是谁的呆子?

    原来他这三日三夜没有回来,并不是有要事在身,而是……而是他有佳人相伴!

    李雪雁如置冰窟,一时之间胸闷如堵,想要说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只有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呵呵……”他的笑声之中,充满了情意,但在李雪雁听来,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道心痛,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做恨。

    只是,她不是他的妻子,他也不是她的夫君,却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对方不喜欢别人,只喜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对方只围着自己打转?

    酒入愁肠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她已然分不清喝下的到底是酒还是泪,只有对方的轻柔耳语时时传来,叫几家欢喜几家愁!

    松子和燕儿出了酒楼,李雪雁也浑浑噩噩跟着对方出了酒楼。

    两人走在前边,她跟在后边,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心中却满是苦涩。

    她想要上前和对方理论,想要质问这呆子,是不是厌烦了自己,但无论如何,她也鼓不起勇气来,不敢上前,更不敢去面对。

    她的心已经乱了,越走越慢,眼前的人也越距越远。她不知道,面前的距离,是否也意味着两人之间的鸿沟。

    深深一叹,其实他们本来就距离很远,只是阴差阳错,才又变得很近很近。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是不由自己做主的。她可以有自由,但是却不能有一段自由的感情,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

    双腿一软,李雪雁坐倒在地,这时眼泪夺眶而出,从呜咽变成哀嚎。

    “小姐,你别哭了!”

    从一旁突然走来一人,将李雪雁抱在怀里。李雪雁睁着一双肿胀眼睛看向对方,原来是小燕儿。

    “小燕儿,呆子他不要我了!”李雪雁一头扑倒在小燕儿怀里。

    “小姐,你别伤心!”

    “呆子不要我了,呆子不要我了……”李雪雁却只剩下这一句话。

    小燕儿突然一把将李雪雁拉了起来,看着对方红肿的双眼,道:“小姐,你醒醒,他不是不要你了,而是认错了人!”

    李雪雁一愣,迷茫看着小燕儿:“认错了人?”

    小燕儿点了点头,道:“小姐,你知道吗,他身边的女子,和你一模一样!”

    李雪雁一惊:“你说什么,和我一模一样?”

    小燕儿点了点头,沉声道:“小姐,我今天正午遇到那位异族大哥和那女子,当时我见她和你一模一样,也以为她就是你!但是她一说话,我便觉得十分怪异,后来我故意说起老爷的事情,她也说爹爹,而不像小姐平时经常说父亲大人,或是老先生。所以我便一直偷偷跟在她们身后!”

    李雪雁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激动的神色。看来那呆子不是不要自己了,而是错将那女子当成自己!

    小燕儿道:“小姐,我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有阴谋。那女子故意装作你,恐怕所图不小!”

    李雪雁这时心结一解,恢复往日里的聪睿,沉吟一阵,道:“好,小燕儿,我们就跟在他们身后,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语气之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李雪雁和小燕儿快步跟上,只见这两人一直在围着一座大宅打转,相视一眼,知道这两人多半会潜入大宅中。只是李雪雁现在用不得武功,想要进去,实在是千难万难。

    只见人影一闪,松子和燕儿已经双双潜入大宅里。李雪雁跺足道:“燕儿,他们进去了!”

    燕儿道:“小姐,你现在身上有伤,使不得武功,看来我们只能继续等等了!”

    松子和燕儿潜入大宅之中,燕儿道:“呆子,这边来!”看来对贾三爷府中极为熟悉。

    两人进了内府,一路之上也没碰到什么护院,这让松子十分疑惑。怎么这宅子外面护卫森严,怎么里边却一个护卫也无?

    燕儿进了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跨院,跨院内只有一座荒废多时的旧屋子。轻轻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这旧屋子里只有一张土炕,燕儿站上土炕,揭开草帘,只见草帘下有一道铁门。

    看了松子一眼,道:“呆子,我们一起打开铁门!”

    松子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合力拉开铁门。燕儿掌了一只油灯,当先进了密道。松子紧随其后,这密道之中极为阴森,呼啸的阴风吹得油灯时明时暗。两人在密道之中走了良久,终于来到一扇门前。

    燕儿拿出钥匙开门,将门轻轻推开,只见一道极为耀眼的金光迎面而来,刺得人眼睛一痛。凝神看去,原来是满室金银财宝放出的夺目光芒。

    松子在吐蕃地位极高,但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金银财宝。两人走出小门,只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正是用来盛装天山雪莲的金丝楠木盒子!

    二人神情一喜,一同走向盒子。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座铁制囚室突然降落下来,将两人牢牢围困。跟着便听一人大笑道:“欢迎之至!”灯火一亮,只见二十个大汉手持硬弩,站在铁牢四周,当中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看着二人:“你知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背叛吗?”语气虽然平和,但比洞里的阴风更要阴沉。

    松子挡在雪儿身前,沉声道“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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