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朗的春风阵阵拂过,带着万千柳絮时浮时沉,飘荡在天空之上,好似花雨满袖,洋洋洒洒。几只大鸟从天边振翅飞过,停在一栋高楼之上,怪叫两声,向下张望着如潮人群。顺乐坊内,南来北往的商贩络绎不绝。伴随着嘈杂的吆喝声,长安城内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小姐,您这样……似乎有些不好!”燕儿看了看正在整理衣冠行头的李雪雁。

    李雪雁一摆摇扇,风度翩翩笑道:“有什么不好?”

    燕儿说道:“您千金贵体,在这种地方摆摊算命,实在是有失体统。若是让老爷知道了,那还了得?”

    李雪雁笑道:“你不说我不说,爹怎么会知道!”

    燕儿又道:“小姐,算命先生都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个个引经据典,能掐会算,这些您似乎……”

    李雪雁笑道:“似乎什么,本小姐根本什么都不会!”燕儿听了险些栽倒,强笑道:“小姐,既然您什么都不懂,我看咱们还是回去算了!”

    李雪雁摇头道:“我虽然不懂天文不晓地理,不会引经据典,也不能掐会算,但你不要忘了,你家小姐可有一张威震江陵的三寸不烂之舌!燕儿,但凭你家小姐的三寸不烂之舌,保管无往不利!”

    燕儿听她自吹自擂,心中好笑。李雪雁在江陵城确实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但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爹爹的缘故。若是没有她爹爹在,她这张三寸不烂之舌的成色可又有一番计较了!

    李雪雁见燕儿半信半疑,话锋一转:“燕儿,其实你家小姐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你着想。你仔细想想,凭我的功夫,那些人自然抓我不到,但你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可是个大大的累赘。你再仔细想想,我若跑了,留下你一个人,到时候你被人抓了,他们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你岂不是要呜呼哀哉,完蛋大吉?”

    燕儿嘟嘴道:“小姐,说什么帮我躲避仇家的追杀,可刚刚拆了酒馆,闯了青楼,闹了布庄,打了纨绔,挡住大汉的还不都是小姐您?要我说府里家丁护院那么多,可比跟在您身旁安全多了!”

    李雪雁道:“燕儿,你这妮子见利忘义不够朋友!刚刚拆酒馆闯青楼闹布庄打纨绔的时候,你可都参与了!尤其是闯青楼,你这妮子接连闯了七间屋子,那个龟公就是你揍了的!这时候你把责任都推给我,哼!”

    燕儿脸上一红,不敢再和她分辨。

    李雪雁见燕儿败下阵来,得意一笑,将身上行头收拾好了才道:“好啦,现在咱们就等有人愿者上钩了!”

    燕儿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回不了头,旁人劝解也是半点用处没有,只得点了点头。不过她倒是打定了主意,这一次一定要将李雪雁看住了,决不能再让她惹是生非。

    一主一仆坐了大半个时辰,也没人算命,李雪雁看着顺乐坊往来的人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怎么一个人也不来算命……”正在这时,两个异国大汉突然冒了出来,李雪雁看着二人,眼前一亮,急忙一推身边同样昏昏欲睡的燕儿。

    燕儿被她一推,吃了一惊,道:“怎么啦,仇家追上门来了吗?”李雪雁笑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燕儿茫然道:“那您推我干嘛?”

    李雪雁笑道:“有生意送上门来了!”燕儿看了看四周,问道:“在哪儿呢?”

    李雪雁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燕儿顺着她目光向前看去,只见两个高大异常的异国男子正从人群之中走来。二人都是赤红面庞,扎着大盘辫子,其中一人腰上缠着弯刀,而另一人却学大唐士子的装扮,在腰间悬了一只羊脂玉佩。只是他身上穿着一件羊皮袍,露出大半只胳膊,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这异族青年身上自有一股慨然之气,虽然穿着着实有些让人惊悚,倒也没人敢为此小觑了他。

    李雪雁心里不由拿他和李元芳做起比较,只觉得李元芳虽然萧疏轩举,但还是这异族男子豪放不羁,更胜一筹。

    燕儿道:“小姐,这两人是吐蕃人啊!”李雪雁满不在乎道:“吐蕃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大不了的!”

    燕儿道:“小姐,前些天老爷不是说过,近期有吐蕃使团出使大唐吗?老爷说此事事关重大,还一再嘱咐您不要招惹那些吐蕃人!老爷还说,若是您真的招惹了他们,就把你嫁到卢国公府上去!”

    说起卢国公或许没几个人知道,但若说起大唐第一混世魔王程咬金,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全长安乃至全大唐的人都知道,把女儿嫁到程家,还不如直接把人推进火坑。毕竟推入火坑只是一了百了,但嫁入程府,那可真是一入程府深似海,从此前途是路人!

    李雪雁道:“就算他们是吐蕃人,也不见得就是吐蕃使团的人。就算他们是吐蕃使团的人,也不见得一定蛮横无理。就算他们蛮横无理,也不见得一定翻脸不认人。就算他们翻脸不认人,也不一定打得过你家小姐。所以你怕什么?”不等燕儿回答,便向那二人招呼道:“二位留步!”

    燕儿见李雪雁果然叫住了二人,不由一呆。想起老爷说让她随着小姐一起嫁入程府,登时就觉得一阵凄凄惨惨戚戚!

    两个异族青年见李雪雁叫他们,便收了脚步。二人相视一眼,又看了看李雪雁,眼神中闪过一阵犹疑神色。

    那带羊脂玉佩的异族青年大步走了过来,问道:“姑娘,你找我们有事?”

    未等李雪雁回答,斜挂腰刀的异族男子也走了过来,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你……有什么事?”

    李雪雁一摇折扇,笑道:“我请你们二位算上一命!”她本意虽然只是算命,但在这两个大有来头的异族青年耳里,这一句“算命”不免显得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燕儿心细如发,注意到两个异族青年的变化,轻轻拉了拉李雪雁衣袖,小声说道:“小姐,情况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李雪雁一颗心这时都在想要怎样才能把二人蒙住,对于燕儿的告诫,左耳听右耳冒,也没有过多在意。

    那带着羊脂玉佩的异族青年似笑非笑道:“好啊,那就请你给我算上一命好了!”

    李雪雁一听登时喜笑颜开,不过她虽有蒙人的万丈雄心,但万事开头难。她初次装算命先生蒙人,虽有万语千言,但吞吞吐吐一阵,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那斜带腰刀的男子见她半天也不吭声,便要发作。倒是他同伴摇了摇头,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静观其变。

    那带羊脂玉佩的男子道:“姑娘,我听说你们唐国的算命先生喜欢给人看面相手相,不如你先给我看看面相手相吧!”

    李雪雁听他提醒,脸上一红,忙不迭的“哦哦”两声。只是经由人提醒后,她反倒更紧张了些。看着身前男子,李雪雁真是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她忽然想起去年在江陵庙会时,有一个算命先生的话,当下有样学样,道:“客官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俊朗,骨骼清奇……”

    要说他人高马大,头角狰狞,面目凶恶,虎背熊腰,或许还有人赞同。但若说什么眉宇俊朗,天庭饱满,实在叫人看不出来。那男子一生之中还是首次听到有人说自己“英俊”,一时之间,不由啼笑皆非。

    李雪雁见他笑了,精神也不似刚刚那么紧张了,继续说道:“客官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股飒然之风,想必客官定是出身显贵。”

    那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模棱两可的笑了笑。李雪雁慌乱之中,哪里分辨他是真笑还是假笑,只觉得这异族青年的笑容之中,似乎充满了“鼓励”。

    她受了这份“鼓励”,心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别人能当算命先生蒙人,她李雪雁又何尝不能?

    找回自信,她整个人都精神焕发。那男子本来只是想一窥她是否是政敌派来的杀手,这时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不由微微一愣。

    那带刀男子注意到他变化,轻轻捅了捅他,以目示意。那男子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李雪雁信口又道:“嗯,在下昨夜夜观天象,见西方白金之气大盛,便料到三五日内必有西来的贵人为了一件大事来到长安!”

    那两个异族男子听了都是一惊,神色之间不由多了一份凝重。李雪雁当然不知道自己信口胡说却正好说中了二人心事,而此时此刻她更也不会知道,自己在对方的心里越来越像政敌派来的杀手。

    那异族青年问道:“那姑娘可否给我们看看,我们此行运数如何?”

    李雪雁装模作样掐指算算,又沉吟一阵,方才抽了一只签筒出来,道:“请客官摇一只签出来!”

    那青年男子伸手接过签筒,微微用力,摇了一只竹签。他虽通汉语,却不懂博大精深的汉字,是以便将手中的竹签交还给了李雪雁。

    李雪雁凝眸看去,只见灵签之上写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李雪雁看了灵签,微微一愣:“这只签可有些熟悉了!”。燕儿偷偷一瞄,捂嘴一笑,小声说道:“小姐,您忘了吗,前些日子去月老庙,你当时求的就是这一只签!”

    李雪雁抬头看了看身前男子,见他也同样向自己看来,两人四目相对,她想起他与自己抽了同样的签,脸上不由一红。

    燕儿轻轻捅了捅李雪雁,小声道:“小姐,不过他好像问的不是姻缘,而是前程啊!”

    李雪雁一呆,原来那男子问的是前程,而她却给人家摇了一只月老灵签,这实在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那男子看了看她,问道:“姑娘,签上说了些什么?”李雪雁茫然读道:“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那男子见她呆呆愣愣的反复沉吟,便平心静气等她揭晓答案。

    殊不知李雪雁也正在为解签绞尽脑汁,她想起月老庙里和尚说过的话,轻轻一咳,道:“嗯,这个嘛……或五六年,或三四年皆以年月示之。汝与他之缘之成也。或费三。四年补六年。或七八年。甚至十年亦不一定,当提起之后。或因时。空。事业。关系分东。有了某种契机。有急骤转变之者。速即恐有变。须耐心待之。”

    那男子虽然略通汉语,但对她这些文绉绉的话可听不明白。只是听到什么“汝与她之缘之成也”,眉头一皱,道:“姑娘,您这说的似乎有关姻缘?”

    李雪雁见他起疑,一摇折扇,遮住面孔,讪讪笑了笑,说道:“这个嘛,世间上的事情,不管你是要当皇帝也好,要当富翁也罢,都得有个缘分才行。所以说缘分,并不一定是指姻缘!不过我见你红鸾星动,这只签似乎既说前程,又道姻缘。”

    那男子一阵错愕,只听李雪雁又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管前程还是婚姻,凡事切忌心急,只要等下去,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那男子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更加怀疑了。

    本来她神神秘秘,便似早有预谋一般。但这番话说完,又叫人云山雾绕,觉得她似乎并非敌人派来的杀手。正在二人迷茫之际,顺乐坊街头忽然走来一群气势汹汹的人。燕儿偷眼看去,只见这群人中,有刚刚在青楼被李雪雁打了的纨绔,也有布庄的伙计,酒馆的掌柜,更有她们二人刚刚穿过赌坊时,招惹的十八员大汉!

章节目录

凤求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小说看看网只为原作者希先生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希先生并收藏凤求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