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热爱一切不彻底的事物,琥珀里的时间,微暗的火,一生都在半途而废,一生都怀抱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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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让人期待的周五。

    下午的班会课不同于以往,气氛有些沉闷。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叫谢政的男人一手创造出来的。

    通常情况下一节班会课会被分为两部分,前一半班主任会讲一些学校最近的什么主题班会活动,剩下的时间用来换座位。

    今天正好到了换座位的时候。

    一到班会课的时间班主任就进来了,第一句话就是,“今天这节课我有事情要安排,换座位下课了再换。”

    同学们一阵唉声叹气。

    不仅不能混半节课,还要延长放学的时间。

    “别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班主任不满地敲了敲讲台桌子,“你们以为我很想在这里待着吗?要不是为了你们的前途,我早就回家了。”

    同学们知道这是班主任即将发火的前兆,瞬间安静了。

    “行了,”班主任挥了挥手,从公文包里拿了一沓白色A4纸出来,冬醒离得近,看清楚了是成绩单,“一会儿我点到谁谁就出来,其他人在教室里安静上自习。”

    话毕,拖着讲台上的椅子往教室外去了。

    看样子会在教室外待很久。

    班主任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放好椅子,探了个脑袋进来,“吴欣怡出来。”

    吴欣怡还在和同桌讨论学文学理的问题,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被班主任第一个开刀,抬起头愣了两秒。

    “发什么呆呢,赶紧出来,”班主任不满催促,“时间紧任务重,每个人我都会点到,你现在浪费的不止你一个人的时间,还有其他同学的。”

    吴欣怡不敢再耽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班上的同学更慌了。

    什么事情啊还每个同学都会点到。

    一时间,教室里充斥着猜测怀疑声,文理科讨论声,以及嬉笑怒骂声。

    冬醒和卫嘉都是确定好要学理的,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热烈讨论,这会儿两个都在认真写作业。

    司临看了眼低头写题的班长,没敢去打扰,只能凑到旁边问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陆擎。

    这么热的天气,他居然能做到把头埋在双臂间一动不动。

    “喂。”司临伸手戳了戳少年裸露在外的黑色T恤。

    陆擎没反应。

    “喂,醒醒。”司临又戳了戳陆擎。

    这下陆擎有反应了。

    他动了动,往旁边挪了挪那条被司临的食指玷污过的胳膊,嘴里吐出一个不太清晰的字,“滚。”

    “你别睡了,”他又戳了戳陆擎,“我有事问你。”

    按照司临的经验,通常情况下这个时候他就应该乖乖偃旗息鼓,但今天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所以必须得把陆擎叫醒。

    陆擎闻言抬头看他,眼底一片清明,哪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感。

    “……”司临颇为无语地瞅着他。

    好家伙,敢情搁这儿装睡呢。

    “有屁快放。”陆擎虽然面无表情,但谁都能看出来他是臭着一张脸的,他确实没睡着,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想搭理司临。

    “你学文学理啊?”司临心虚,装作没看见他黑得像锅底的一张脸。

    陆擎用一种“你在说废话”的眼神看他。

    司临回想了一下陆擎上从初中到高中以来的成绩,好像每科都差不多。

    都是一二十分。

    除了前不久的那次半期考试。

    于是他缓缓道出心中的答案,“理科?”

    “嗯。”陆擎眼皮都没抬一下,垂着头不知道盯着哪里在看。

    “我还以为你要学文呢,”司临拍了拍胸脯,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还好还好。”

    “???”

    陆擎的面部表情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他缓缓转头,盯着司临那张看起来极其欠揍的脸,薄唇轻启,语调平淡,“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我就问问嘛。”司临觉得自己可委屈了,他不就是好奇陆擎学文学理嘛,万一陆擎学文,他肯定是要跟着陆擎一起学的。

    毕竟十几年的兄弟了,他怎么能忍心看着陆擎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粥多僧少的文科呢。

    不过看陆擎的反应,显然是他想多了,学文这种可能应该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

    “文科理科又怎么样,学什么都差不多。”陆擎说着,往右边看了一眼。

    少女扎着低马尾,头发顺着脖颈软软地垂顺下来,规矩地搭在背后。

    她咬着嘴唇,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微微蹙着眉,一只手撑着左边脸颊,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转过了头。

    隔着司临,对上陆擎毫无波澜的眼眸。

    冬醒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

    陆擎突然觉得司临有病,问他这个问题干嘛,应该去问许冬醒啊。

    他学文学理,不还是得看她吗。

    于是陆擎高深莫测地戳了戳司临,用一种只有两个人的语气问道:“许冬醒呢,她学文学理?”

    司临满脸奇怪。

    “你怎么不自己问?”

    陆擎和班长在天台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之后,案发现场的三个观众除了卫嘉什么都不知道,司临和步盛已经把班长自动列为陆擎女朋友的身份了。

    怎么问自己女朋友学文学理,还得靠他呢?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陆擎向来面无表情的脸皮居然出现一丝可疑的别扭。

    “我知道,我不告诉你,哎,就是玩儿。”司临大概知道陆擎应该是和班长闹矛盾了,闻言笑嘻嘻地道。

    他昨天可是问了班长学文学理的,难得有陆擎不敢问的事情,当然要在陆擎面前嘚瑟一下。

    陆擎看着他那欠揍中带着些许不要脸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指。

    太久没打架了,不如先拿司临练练手。

    司临当然注意到了陆擎的动作,害怕地往冬醒那边挪了挪。

    “别打脸。”

    陆擎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是他怂,他是真打不过啊。

    自从上次和九班那场约架结束后,他可算是看明白了,十个司临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陆擎。

    但陆擎的动作却突然停了,因为班主任突然又探了个头进来,“张珍妮出来一下。”

    吴欣怡回来了,表情看上去不太美好。

    张珍妮出去前问了一下吴欣怡,班主任都说了些什么。

    “他就是问我打算学文学理,我说我学理,”吴欣怡说着叹了一口气,表情哀怨,“班主任说我的成绩明显文科比理科好,让我最好选择文科。”

    话毕,她先绕开了张珍妮,回了自己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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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嘉是在班上大部分人都被叫出去之后,终于轮到了她。

    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卫嘉,第一次紧张了。

    司临看着卫嘉不情不愿地往教室外走的背影,不免也有些紧张,敲了敲冬醒的桌子,“班长,你觉得班主任会给卫嘉说些什么啊?”

    “不知道。”冬醒看了他一眼,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她能猜到班主任说什么,但是不能告诉司临。

    有些事情还是卫嘉亲自告诉他比较好。

    卫嘉以踩死蚂蚁一样的速度往教室外走,奈何座位到走廊就那么点距离,她想再磨蹭点时间都不行。

    本来心里就有点慌,在看见班主任严肃的表情后她更慌了。

    卫嘉离得他远远的,站在教室门口。

    “你站过来一点。”班主任招了招手。

    卫嘉捏着衣角挪过去。

    “我看了一下你上高中以来所有大考小考的成绩,”班主任说着翻看手里一叠成绩单,沉吟一下,“都考得不是很好。”

    “不是很好”在老师的口中其实就代表着不好,不过是个含蓄的说法罢了。

    卫嘉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班主任说的没错,她的成绩确实不太好。

    在年级排名永远倒数的七班里,她的成绩都总是在中下游。

    是班上成绩最差的女生。

    “先不说成绩的事,”班主任把成绩单卷成筒状,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马上要文理分科了,你先说说,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我……想学理科。”卫嘉咬了咬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学理科?”班主任的声音微微提高,像是没有想到卫嘉会是这个答案,“为什么想学理科。”

    “因为冬……”卫嘉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冬醒学理”,转念一想她要是这么说的话班主任估计能气死,赶忙换了个说法,“因为我记得学理科更有前途。”

    不知道是谁流传开的这么一个说法,理科比文科更有前途,更好找工作,所以不管自己到底是文科好还是理科好,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理科。

    班主任显然把卫嘉列为了这种学生,更何况她的文科理科都不好。

    “你昨天回去有和父母商量过吗?”班主任问道,“他们的想法是什么?”

    学文学理家长给孩子提供的意见都很重要,至少要和他们商量好。

    卫嘉却抬头,看向从教学楼另一边照下来的阳光,刺目的光线映入了她的眼眸,疼得让人想要流泪。

    母亲跳楼的那天下午,阳光也和今天一样耀眼。

    她仍旧执拗地看向那个方向,轻轻道:“我没有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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