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明明白白

    但我们仍匆匆错过

    因为你相信命运

    因为我怀疑生活

    ——顾城《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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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醒在公交车上就已经想好了晚上要吃什么,只是陆擎猝不及防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眼下闹腾了这么久,她早饿了。

    只是已经这么晚了,再做饭也不可能,冬醒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番茄和鸡蛋,准备做两碗番茄鸡蛋面。

    陆擎跟在她身后,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

    冬醒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动作熟练地煮面。

    夜,渐渐沉落。

    装好所有配料,撒上一把葱花,冬醒刚想拿起酱料栏里的芝麻油瓶,一直站在一旁的陆擎突然开口,“你该放芝麻油了。”

    冬醒闻言,侧头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冬醒有个习惯,总是最后才放芝麻油,这个习惯只有经常和她一起吃饭的人才会注意到,陆擎从来没和她一起吃过饭,他是怎么知道的?

    “上次在那家店看见的。”陆擎耸了耸肩。

    冬醒想了一下,陆擎说的应该是那天晚上在老胡同那家店吃饭的时候被他看见了,就这么一次他就记住了?

    她还想再问,陆擎却伸了个懒腰,“能不能吃了,我要饿死了。”

    冬醒没好气地把碗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自己端出去。”

    思绪被打断,冬醒也就没想起来,那天晚上陆擎来的时候她分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怎么可能看见她放芝麻油的动作呢?

    冬醒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尽管是最简单不过的番茄鸡蛋面,经过她的手也成了绝佳的美味。

    虽然主要是因为陆擎实在饿得不行了。

    向来吃饭慢条斯理的他这次不顾形象地往嘴里大口大口塞面条,一碗面硬是被他吃出了气吞山河的架势。

    冬醒看着他这副样子属实有些好笑,只是眼下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在陆擎那如同美味佳肴一般的番茄鸡蛋面到了她这儿却味同嚼蜡。

    她几乎是一根面一根面的往嘴里送。

    尽管她很不想承认,但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吃完这顿饭,就要和陆擎分开了。

    不管他今天来她家楼下等她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此刻,她是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陆擎注意到她的动作,扬了扬眉,“你是打算吃到明天早上当吃早餐吗?”

    “我……”冬醒张了张嘴,说了个“我”字却再没下文。

    “班长,”陆擎吃完,低叹一声,“想不到你的厨艺这么好。”

    “一般而已,”冬醒敷衍地回答,低头认真吃面。

    “看来,以后我得多来你家蹭饭。”隔着一张餐桌,陆擎忽然凑近她,眼里露出了狼外婆看小红买似的慈爱目光,“让我上瘾了。”

    “想都别想。”冬醒如临大敌似的捧起了碗,看架势生怕陆擎一伸手把她的碗夺了去。

    事实上,她心里却在想。

    以后?

    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陆擎看着她护食的动作,嗤笑一声,坐回椅子上拿了手机,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冬醒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面。

    虽然她很不想,可到底一碗本就不多的面还是见了底。

    陆擎是金尊玉贵的大少爷,自然不可能做出类似于洗碗这类的举动,冬醒把他面前的碗和自己的堆起来,端着进厨房。

    可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停住了。

    冬醒知道这一夜的相处即将结束,深吸一口气,看着餐桌另一头的陆擎。

    脑海里涌出一堆记忆。

    “小许,李/老师还是不希望你能被其他事情干扰。”

    “青春期女孩儿有些朦胧的小心思是很正常的,但高中生是要以学习为主的。”

    “李/老师从来不觉得喜欢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但是也要分清时间,现在这个阶段除了学习,没有任何一件事情会对你的前途有益。”

    ……

    更久远的,是母亲像朵枯败凋零的花瞬间倒在地上的模样。

    她说,你们必须分手!谈恋爱只会耽误你的前途!

    老师的失望,家人的死亡,包括陈珏母亲对她的嘲笑……

    心口像是有个小锤子在轻轻敲打,告诉她,其实她的心已经承载不下太多的苦痛。

    蔓延室内的光线,细细精琢陆擎的脸部轮廓,将他冷淡的神情雕琢得愈发清晰。

    “怎么了?”陆擎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颊。

    冬醒这才发觉自己在原地站了太久,心神的飘忽不定,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没事。”她低低道,转身,心口的沉重不停地下压,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和他之间,这么近的距离,心,却越来越远。

    冬醒看着厨房门,一步步靠近,陆擎的气息一步步撤远,心中有种预感,陌生的、疏离的、绝望的,甚至是,离别的。

    脚步顿在门口,伸手推开厨房门时,金属的微凉透过手心迅速钻进心头。

    压抑和悲凉的情绪一直堵在胸口,她没马上推开厨房门,而是想了很久,然后,无力地说了句,“陆擎,我们……算了吧。”

    她难以承受他的那句“你是我的全世界”,他说出口,所以便以无处不在的架势强行进入了她的生活,而她只想要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独处,哪怕会因此孤独终老。

    他表达了对她的喜欢,但她,却再一次面对现实妥协。

    可她为什么还有点期待,这句算了,是真心想要和他从此恢复陌生人的关系,还是只是想试探目前他对她最真实的心意?

    矛盾的感情总是令人困惑不已。

    而这句话落下后,冬醒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陆擎这一世是怎样的人,首先他依然和上一世一样,对她是喜欢的,只是目前并没有达到那样强烈的程度。

    可许冬醒啊许冬醒,你真的敢确定你就能避开上一世所有的祸事,和他毫无压力地在一起吗?

    光是李/老师的教诲,就已经让你疲惫不堪了。

    既然不敢确定,那么,你还拖着他干什么?

    身后,陆擎始终沉默。

    冬醒等了他一会儿,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隔着微凉的空气,他的眼亦像是染了气流的冷,深邃淡漠。

    她等着他的表态。

    良久后,陆擎的薄唇微启,“那天在天台……”

    “你说过的,”冬醒明白他要说什么,猛然打断,“我欠你一个吻。”

    “好。”一个单字从唇齿崩落。

    终于有把刀子落下,虽轻却毫不迟疑地将压抑的心脏割开,没有所谓的藕断丝连,连血丝都不曾存在。

    陆擎说完,拿起手机,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离开。

    冬醒的眼泪,也便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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