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漫漫,终有一归。

    ——米兰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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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市这座城市,都是夜归人。

    原本就是一座不夜城,所以喜欢黑夜的人从来都不曾孤单过,正如在胡同口一站一蹲的两人。

    陆擎和冬醒。

    “你怎么了?”陆擎敏锐地发现身后没有少女的脚步声,他一回头就看见她抱膝蹲在路边,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冬醒摇摇头。

    她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随着她的动作慢慢逶迤到地上。

    陆擎走过去弯腰,把她的头发捞起来,随手扎成了一个丸子头。

    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了千万次。

    “你居然随身带皮筋?”冬醒顺着脑袋摸了摸,侧头惊讶地问。

    陆擎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冬醒却突然想起了最近很火的一个梗。

    一个男生如果有女朋友,就会在手腕上戴一根属于女朋友的皮筋,从而间接向其他女孩子表示自己不是单身。

    陆擎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有皮筋,除非是……方知若的!

    冬醒的眸光蓦然变冷,悲伤的情绪被愤怒替代,心里几乎要冒出火,她猛然站起身,伸手用力一扯,就把丸子头扯散了。

    长发再次倾泻而下。

    夜阑浮光,混着万家灯火的瑰丽点落在她如锻般的发间,如梦似幻。

    她的力道之大,那根皮筋竟然被她扯断了。

    “……”

    陆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这副表情落在冬醒眼里自然认为是心虚的表现,心里火气更盛,她冲上前拉过陆擎的手,把断掉的皮筋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走。

    陆擎的眼眸暗了暗。

    在她刚转身的一瞬间,他伸手攫住了她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冬醒止住脚步,猛然清醒。

    是啊,她在发什么疯?

    陆擎好心帮她扎头发,她这是在做什么?

    好心当成驴肝肺吗?

    可是一想到陆擎把方知若的皮筋戴在手上,为她扎头发的动作都那么熟练,更不知道在方知若那里演练过多少次……

    她心里就一阵发紧。

    “你流血了。”陆擎翻过她的手腕,眼底深处泛起明显不悦。

    冬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由于刚刚用力过猛的缘故,皮筋反弹到她手腕上,划破了肌肤,细长的伤口渐渐渗出红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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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冬醒坐在一家即将关门的诊所里。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给她消毒。

    陆擎有洁癖,放着那么多椅子不坐,非要站在冬醒旁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孩眼眸微颤,眼睫毛轻轻卷翘着,花瓣似的粉唇紧咬。

    啧。

    一点点大的伤口就疼成这样啊。

    等到医生给她包扎完,收拾好药品,陆擎才慢吞吞地上前。

    “喏。”

    冬醒低垂着眸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朝她递来一颗水果糖。

    她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的目光清澈又晕染着几分水色。

    陆擎看她半天没反应,把糖硬塞进她那只还搭在诊治台没收回去的手里。

    “我不要。”冬醒把糖扔到一边。

    有了刚刚给她扎头发的经验,她下意识以为这糖也是给方知若准备的。

    陆擎却没如她愿,给糖的同时像是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一般,另一只手把糖拿走放进她的衣兜,顺势把她的手牢牢扣在自己手里。

    冬醒下意识挣脱。

    医生见状急声阻止:“别乱动,刚止的血。”

    神情夸张得让冬醒几乎因为她得的是不治之症。

    不过她倒是听话,不再乱动,任由陆擎牵着。

    只是心里的膈应还在,冬醒瞅着口袋那微微鼓起的一角,阴暗地想,等会儿就把它拿去喂狗。

    陆擎似乎也真是铁了心地不打算放开,连扫码付钱的时候也一直牵着。

    渐渐的,冬醒感觉和他相握的那只手心里温度烫热,一片黏腻。

    “还不走?”陆擎收起手机,低头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少女,“九点了。”

    冬醒抬头,眉眼带着疑惑,“你不打算松手吗?”

    女孩儿乌黑的眼瞳看起来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琥珀,深处还藏着碎星似的微熠细光。

    陆擎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泛起一片柔软,他堂而皇之地道:“不松。”

    “……”

    说着生怕冬醒怀疑他别有用心似的,欲盖弥彰地解释:“我牵着你是为你好,万一你又受伤了怎么办?”

    “……”

    冬醒凝眸瞅了他好半晌,分外好奇他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

    她受伤不是因为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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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晚高峰已过,计程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冬醒家楼下。

    月色愈发朦胧,夜风夹杂着即将初夏的淡淡香甜,偶尔有零碎的花瓣飘过来,隔着了两人的距离。

    陆擎高大的身影倒影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花瓣从他的发丝间穿过,看上去尊贵得太不真实。

    她和他中间只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他的身影几乎罩住了她的影子,清冽的气息钻入了她的感官,干净醇厚,在这样一个夜晚好闻到足以令人陶醉。

    今夜深邃得干净,大片铺满星子的夜色装饰了这一幕静谧唯美的画面。

    陆擎终究还是打破了短暂的静谧,主动放开了她的手,“上去吧。”

    “嗯。”

    他的手抽离的一瞬间,冬醒的心里也像缺了一块儿似的,空空荡荡。

    只是单元楼门口实在不宜久留,要是突然有人路过看见,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冬醒举起爪子挥了挥,“再见。”

    “明天见。”

    陆擎没有马上离开,一直看着冬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大片纯白的栀子花影在她身后摇曳,明明是清雅的香气,此刻却像勾人魂魄的妖媚,正如她的身影一样。

    等到五楼的窗户有灯光亮起,他才又坐进了计程车。

    “开车。”陆擎拉好车门,低声吩咐。

    与此同时,有神色疲惫的女人步履匆匆地从旁边走过,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计程车,嘴里念念有词。

    “什么时候出租车还能进小区了?”

    借着皎洁的月光,陆擎看清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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