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见到这位“老师”,王辉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在他想来,温宁口中称赞的“世外高人”,应该是一位“大隐隐于世”的老者,年纪怎么也得六十以上,最起码仙气飘飘。

    但是他错了。

    首先,“老师”住的地方,是佛堂。

    某间香火不太旺盛的寺庙中的一间净室,被开辟出来作为住所。

    其次,“老师”是一位女性。

    看样子年纪也就在三十六七,利索的短发,偏分,右侧头发垂下,烫着小卷。

    她的穿着,很中国风。

    全身灰色亚麻料子,盘扣。

    一双脚白生生的,直接踩在地上。

    嗯,有地暖。

    王辉这才注意到,地面真的不染灰尘。

    再看她的脸,倒没什么特别,算是中等长相,如果一定要说,勉强算得上清秀。

    单眼皮,丹凤眼,眼角微微上翘,犹如华夏动画片中的“狐仙”。

    只可惜,其他的五官太过普通。

    凑在一起,也没有组合出某种惊艳的感觉。

    不过……当王辉看到她的眼睛的时候,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这双眼睛,让王辉在第一时间,想起了女儿小丫。

    小丫上学之前,最喜欢缠着他问东问西。

    当王辉坐在沙发上,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小丫的眼神中充满着热切浓烈的光。

    似乎王辉的故事,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而这位“老师”的眼神,也让王辉微微震动。

    这根本不是一双三十多岁女子的眼睛。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世俗,一丝圆滑,反而都是赤子般的好奇。

    看着她的眼睛,王辉的视线躲不开,自然而然得忽略了屋子里的其他东西。

    放在平常,如果遇到一个成年女子用这种眼神看他, 王辉一定会觉得对方是个神经有问题的人,可是现在,他根本生不出这样的想法。

    那双眼睛,充满求知欲,好奇和希望,如婴孩般清澈,让人平心静气。

    “炳婵姐姐……”温宁小声提醒道。

    “不用叫我,我知道!”女子呵呵一笑,坐在床边,两只白生生的脚丫,悬空晃悠着,十分孩子气。

    王辉很怀疑这样的女人能教他什么。

    可是温宁介绍,又不可能是胡闹。

    在来的路上,王辉曾经问过这位“周老师”的资历。

    温宁却摇摇头,对他说不要去考虑资历这件事儿,在周炳婵这里,所有的资历都是个屁!

    温宁对“周老师”的任何资料都没有透露。

    看来就是想给王辉一个“下马威”。

    不得不说,这个“下马威”很成功。

    “你叫王辉?”

    “对!”

    “你想学习?”

    “对!”

    “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但是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和我三观不合的,所以你得合我的口味。”周炳婵淡淡一笑。

    她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轻微的南方口音。

    “难道还要考试?”王辉一愣。

    有点儿抓瞎。

    啥都没准备,考啥都是死。

    “您请问吧!”王辉很恭敬。

    尽管这个女人比她大不了几岁,尽管他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水准。

    一切,都看在温宁的面子上。

    “你怎么看做皮肉生意的男人和女人?”周炳婵的第一个问题就有些尖锐。

    温宁低下头,显然对这种风格有所了解。

    王辉想要求助,到底该咋说啊?

    “你看温宁干嘛,就说你自己怎么想的!”周炳婵坐在床边,将腿盘起来。

    而且是……趺坐。

    白生生的脚丫露出来还不算,白生生的小腿也露出一截。

    王辉挪开视线,抬起头,直视着周炳婵的眼睛,心想不就是谈个看法么?

    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这样吧,我问你来答,如果答错,那也不必继续下去了!”周炳婵抬手制止了王辉。

    “嗯!”王辉有些接不上茬儿,这个“老师”的变化还真是挺快。

    “你觉得这些做皮肉生意的人,下贱么?脏么?”周炳婵第一个问题就很尖锐。

    王辉皱着眉头:“您说的‘脏’如果是指生理上,那我必须承认,确实脏,而且染病的风险很大。但是您如果指得是道德方面,我认为,我没什么资格去评价他们。”

    温宁缓缓抬头。

    看着王辉的眼睛,有些许意外。

    讲真,这本不该是一个拿出来谈的话题。

    可是周炳婵这个人,实在不能以常理揣度,她提出什么样的问题,都不奇怪。

    “为什么没资格评价?”周炳婵没打算放过王辉,步步逼近。

    温宁也愣住了。

    王辉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观点?

    “因为道德,已经无法约束他们了,只能靠法律!”王辉笑道。

    “皮肉生意是一门很古老的生意,有很多人觉得它们存在就有必要,可是我始终认为,我们的社会要往前发展,总要做出一些改变!皮肉生意,是不符合社会前进方向的东西,应该摒弃掉。”

    “呵呵……你怎么改变?”周炳婵冷笑一声,似乎觉得王辉很幼稚。

    “很简单啊,自己觉得不对的事情不去做就好了!”王辉耸耸肩,“看别人钻法律空子发财,我不去钻。看别人出卖皮肉挣钱,我不去卖,同时我也不会成为她的客人,先从管住自己开始。”

    周炳婵淡淡一笑:“说了半天,还是这些老生常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鸿鹄大志,原来也是独善其身。”

    “老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连上路还不算呢,现在说什么大志,不就是增加笑料么?”王辉十分直接,“我在家乡的时候,和我的朋友联合起来给刑满释放人员提供工作机会,这是我能做的,我就去做,至于其他感化他们,改造他们,我没那么强大,我做不到!”

    王辉颇有些憋闷的感觉。

    周炳婵话都不让他说完,而且他忽然萌生了退意,这个女人该不是那种大话连篇的人吧?

    说的内容都有些不着边际。

    温宁也有些皱眉:“炳婵姐,王辉是来跟随您学习的……”

    “我知道!”周炳婵也打断了温宁,“想要学习,首先也得摆正自己的角度,他会明白的!王辉,第二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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