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已经尽数潜伏在各大士族宅邸,如果士族们有出动的迹象,北镇抚 司直接将其诛杀。”

    闻人宗声音深沉如古波不惊的池水,既没有林大祥那般近似谄媚的恭敬,也没有被太子殿下自称晚辈的模样而自傲,好像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李乾民一合掌,“那我也不多啰嗦,这件事就看二位的了,父皇将蒋申这个老狐狸交给本王,本王一定要办的漂亮,不仅要办了蒋申,还要将那些士族们按死,不给他们什么伸出手脚的机会,这次任务,明面上看似是一个大官蒋申,实则是父皇在观察我对待士族的态度。”

    李乾民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恍惚间想起在国子监的时候,被那些世家子弟欺辱的样子,语气漠然的说道:“他们士族敢伸手本王就剁他们的手,敢伸脚本王就剁他们的脚,要是敢把头颅伸出来听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那就直接剁脑袋,此事本王全权交给你们,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一切后果由本王一人承担。”

    林大祥得令一声,只听他吹了一声晦涩难明的奇怪口哨,皇城司又涌出二十多人,消失在机关重重的通道内。

    李乾民微微向后靠去,闭上眼睛揉着眉心,“闻人叔叔,现在重组后的镇抚司,用的可还得心应手?那十三千户可还听话,若是不听话,闻人叔叔直接打杀了便是,然后随意拉一些你认为可靠的人进来也行,无需经过父皇与我的同意。”

    闻人宗轻声回道:“这个殿下放心,十三千户非但没有不听话,反而非常听话本分,不管我下什么命令,他们都能办的一丝不苟。但是我注意到,所有以前的镇抚司之人,皆是有一种悍不畏死的感情,这一点是新派去填补空隙的下属比不上的。”

    李乾民知道一些齐得黄的事,他打了个哈欠,“任谁摊上差点被灭门的惨事,都开心不起来?上一任指挥使以及南北镇抚使的威望很大,下面的人也就都心甘情愿的跟着赴死,特别是看着指挥使和北镇抚使死在自己眼前的十三千户,更是恨不得也随他们一起去死。”

    “那次导致镇抚司几乎满门全灭的到底是什么任务?”

    李乾民伸出一根手指,神秘一笑,“追杀一位神仙。”

    闻人宗只当他是在开玩笑,顺着话说道:“成功了?”

    李乾民摇了摇头,“甚至连重创那位神仙都做不到,不过闻人叔叔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去做这种十死无生的任务,那些所谓的神仙,我还不管不到,听王仙长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就好好处理好京畿之地的要事就行了。”

    闻人宗嘴角勾起,“我倒不怕,反而还很想见识见识这个神仙到底是何方人物。”

    李乾民呼啦一把脸庞,此时的他已是疲惫不堪,也没心情去管这些江湖武夫动不动就要见识某人,见识之后又有可能丢掉性命的行径,他又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站了起来。

    “我去休息休息,已经两夜没合眼了,希望醒来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李乾民瘦弱的身影缓缓踱步至镇抚司,这个地室中,仅有皇城司与镇抚司可以休息,但是皇城司里面有两座诏狱,其中一座还是镇抚司的。

    镇抚司和皇城司虽说是两个职责差不多相同的机构,但是二者不争不抢,皇城之内属皇城司,皇城之外任你镇抚司逍遥,二者互不干涉,甚至还会有像这次任务一样,联手执行任务的时候,所以二者之间的关系也不错。

    镇抚司的人皆是在外面奔波,一些抓捕的罪臣无法亲自审问惩罚,都交给那些终日在皇城之内的皇城司之人,最后也不麻烦了,镇抚司干脆将自己的诏狱移到了皇城司的地室中。

    皇城司内不乏心理变态的人,对付罪臣折磨逼供的手段层出不穷,往往能在吊着罪臣们的命时,还能把刑法用到极致,让他们生不如死。

    在这两座诏狱里面关着的受尽刑罚的罪臣,整天都在鬼哭狼嚎的叫唤没有一日停歇,所以李乾民选择相对安静整洁的镇抚司作为休息场所。

    闻人宗这个一天到晚板着脸的男子,幽幽叹息一口,自从被李如是派去做镇抚司指挥使,同时也负责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危后,他就没怎么见李乾民休息了,这个年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抛弃了该有的童趣,开始投身于国事之上。

    民间都说帝王家锦衣玉食成天享乐,都把九五之尊以及皇家之人想的太简单了,他们是过着任何人都达不到的生活,但是也承担着一国之事。

    就像李乾民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应该玩耍的年纪,这个时候如果是民间子弟,恐怕都聚在一起踢蹴鞠,斗蛐蛐,而他却在为大周的窟窿做着缝补匠,从他被立为太子的那天起,一直到继位成为皇帝之后驾崩才结束,整整几十年的青春,全都奉献给了大周。

    正当闻人宗胡思乱想的时候,李乾民突然回头说道:“闻人叔叔,你就不用在这地室中待着了,出去监督监督他们,不能出任何岔子。”

    “陛下让我把太子殿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李乾民轻笑一声,“这里是整个大周最安全的地方,通道内有墨家巨子的机关术,没有专人带入只能困死于此,两个通道一个通向御书房,一个通向禁卫军统领监,我在这里可比在外面都要安全许多,你就别操心了,还不如多上心一些我在乎的事情,你看呢?”

    闻人宗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被莫名其妙从石壁上出来一人带出地室。

    京城巷弄,贩夫走卒依旧在大街小巷穿街而行,叫卖着自己做出的小玩意,一扇院门突然打开,一个体型魁梧的女子背着两个木盒,背对着街道对着屋里喊道:“王君,我去出摊了。”

    屋里的人并没有回话,魁梧女子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一切都习以为常了。

    那些贩夫走卒看见这个卖豆腐的魁梧女子出门,一个个吓得加快了步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百姓们常说豆腐西施豆腐西施,可这个卖豆腐的女子,哪是什么西施,简直就是海里的夜叉,山间的魑魅,体型魁梧不说,而且性格也十分强势,每天就固定在药铺旁摆摊,谁要是抢先占了她的地方,就算你是个男子她都敢和你扭打起来,还真别说,就她这体型,一般男子还真打不过她。

    传闻这个魁梧女子家中还豢养着一位白面书生,听药铺老掌柜的说,好像还是个瞎子,不过也是,如果不是瞎子,谁能看得上这个女子,许多邻里乡亲之间都以为屋里的小白脸,是这女子强抢过来的,若不是都屈于这魁梧女子的彪悍,早就有人告给官府了。

    不过那个目盲书生好像挺聪明的样子,有次看那个书生独自摸索出门,还和邻里乡亲聊上几句,看起来不像是被软禁起来的人,要不是那次,说不定还真有胆大的就报官了。

    这卖豆腐的魁梧女子刚走,这个小院横空出现两三个黑衣人,为首那一人发髻上有些许银丝,他本是皇城司追事之一,十多年前将上任内阁大学士王子瑜株连,其中就有他一份力量。但是他却一不小心放跑了一个王子瑜的嫡长孙,此事被林提督知道之后,差点就要扒了他的皮,最后看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放他一条生路,让他探查出那个逃跑的嫡长孙的踪迹,以将功补过。

    后来他也确实探查出来了,不过那也是距离内阁大学士灭门以后的三四年了,那个嫡长孙也没有什么用处,看行踪也还老实,林大祥就让他挂着追事的职位,每天盯着这个嫡长孙。

    可就在两年前,他偶然得知,这个嫡长孙竟然是陛下故意放走的,为了以后肃清整个大周官场来用,本来已经没有实权的他,突然之间又得到了重用,今天就是将之前所有撒下去的网,全部都打捞上来的时刻!

    这名追事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而入,那个已经瞎了的王家余孽正坐在桌案上,两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直视前方,手上却在不停地摸索一本奇怪的书籍。

    王延志听见门被打开,他对着门口笑了笑,“红儿,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把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

    追事不说话,王延志手指微微颤抖,都说一官无用的时候,另一官就会格外的好用,他的眼睛瞎了,可是耳朵越来越越灵敏了,这事他才侧过脑袋去听。

    “三个不同的呼吸声,三人?你们是何人?竟敢私闯民宅,你们可知其罪!”

    追事嗤笑一声,反问道:“内阁大学士贪赃枉法八百万两纹银,这又是何罪?你现在一介小小草民,还想妄图包庇士族受贿之人,你又该当何罪!”

    王延志听后一个踉跄从椅子上摔倒,本就空洞的眼眸正好可以表现出他现在的心情,他在地面上胡乱扒拉着。

    追事一仰头,一个黑衣人出列将其扶起,牢牢的按在椅子上。

    事到如今,王延志也不挣扎了,他苦笑一声,“我说怎么这几日屋顶的瓦片响动越来越频繁,起初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猫,现在才知道是几只大老鼠,我已经安分十年了,这十年间连家门都不敢出,你们若是一直在暗中监视我,肯定也有所了解,现在你们突然现身,又是京城哪家大人物不想让我存活于世上,一定要将王大学士的子孙赶尽杀绝?”

    追事也拉过一张椅子,“我在你住处已经有些时日了,大概是在你那个魁梧妻子正在学磨豆腐的时候,具体时日我也记不清了,王少爷可还清楚?”

    王延志苦笑一声,王少爷这声称呼已经许久没听过了,当初自己仗着族爷是皇帝近臣,在京城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走到哪不论是谁都得尊敬的喊上一声王少爷。

    可现在自己哪里还是什么少爷,这少爷二字多多少少有些刺耳了。

    不过最让王延志感到胆战心惊的还是这个看不见的陌生人口中的时间,红儿什么时候学会的磨豆腐?距离现在最少也有五年时间了,更别提刚学那会儿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陌生人竟然潜伏在院子周围这么多年了。

    王延志只是苦笑,没有回答追事的这个问题。

    追事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兴奋心情,他拍了拍脑袋,一脸的恍然大悟,“大概也有七八年了?或者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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