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林眉头紧皱,这封信中所蕴含的信息不可谓不大,不乘胜追击反而销声匿迹了,就算是败了 也不可能万人大军突然消失?而且那个江湖武夫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独孤太乙怎么也参与两朝之事了?

    “陛下,这封信可信度如何?”

    李如是叹了口气,“若是战于国境之内还好,大周皇城司的触手还能触及,可是偏偏是渡江战于国门之外,皇城司一旦到达南朝,会被南朝的暗中机构抹杀,得不偿失。我只好派出几个暗中的高手前往调查,调查的信息和信上大致相同,而且我也派出几名高手去监察淮安王李自真,不出意外的话,约定的是今天能回来,之所以没在御书房见你,我是怕御书房内有李自真的眼线,他有一个神秘势力,专攻情报暗杀,无孔不入。”

    张玄林心跳微微颤抖,怪不得今日禄东山没有陪伴在圣上身前,而是皇子与皇后娘娘,陛下这是想把他们也保护起来,恐怕现在整个御花园已经被重兵包围,只为今天的商谈。

    他也总算知道圣上为何头疼了,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就是睁眼瞎,战事没有头绪就算了,最可怕的是淮安军也没有消息传来,而且极有可能是最坏的结果。

    李如是突然面露痛苦继续说道,“接到这封密信的前几日,北镇抚司的北镇抚使尺素,被十三千户带回来了,尺素死了,我的影子护卫,也就是护龙使也死了,是齐得黄所为。”

    张玄林沉思道:“陛下的意思是,不是李自真所为,而是那个奇奇怪怪的方士的原因?”

    “不是,我已经询问过青阳山老掌教,齐得黄虽说杂糅百家,但是兵家是他的软肋,他不懂如何行军打仗,南北镇抚司全部死绝罪过全在我,是我让他们追杀齐得黄的。”

    张玄林有些迷糊,皇帝陛下一会说李自真一会说齐得黄,到底哪个才是让陛下头疼的人,或者说都是?

    自古以来帝王多疑那是肯定的,齐得黄逍遥法外让李如是寝食难安,李自真这时又突然断去联系,更是让这位天子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极为心塞。

    李如是好像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太过于驳杂,他倒了一杯水轻声道:“齐得黄、李自真,是我心头的两块大石头,齐得黄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得安眠,李自真一日没有消息,我一日不得寝食。”

    张玄林叹了口气,“陛下莫要想的太多了,小心累坏龙体,齐得黄有老掌教来对付,李如意一脉为大周守土二十年,淮安军的誓师之言何其壮哉,李自真应该不会行谋反之事。”

    “但愿。”

    “报!”

    月洞门外,突然有一披甲禁卫军闯了进来,高声喊道:“园外有人要见皇上!”

    李如是听到这名禁卫军的汇报后猛然站起身,他急忙说道:“快!喊他进来!”

    禁卫军得令一声。

    天子的眉头舒展开来,情不自禁的拉起张玄林的手说道:“是那几个高手回来了,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活着回来你知道吗,如果李自真真的反了,那他们去了绝对是九死一生,现在回来了,就代表李自真一定不会反!”

    李如是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紧紧拉着张玄林的手臂还在不停的颤抖,他倒不是怕,而是内心的激动导致他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张玄林那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天子的手背,给予他一丝安心。自己虽然感觉有些不妙,但是他作为一国之君,一定要有信心,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慌,天子不能慌。

    即使是李自真也叛乱了又如何?天下都在起乱又如何?当初高祖皇帝在十几个政权中从一介平民登上帝位,那么现在大周的皇帝为何不能用鼎盛的国力,压下这些所谓南王、蜀王!

    他李如是要有信心,张玄林则是对他十分有信心。

    那位身披甲胄的禁卫军出去片刻,身后又有几个禁卫军,抬着两个穿着麻衣的人走了进来,李如是起身前去查看,直接略过跪地的杨烈臣,匆忙走出月洞门。

    张玄林没有李如是那般矫健的步伐,他抬头张望,叹了口气,如果真如天子所说那般,可真就是坏消息了。

    这两个人看起来身负重伤,显然是进气少出气多,能坚持到面见皇上,全凭着心里那口气吊着。

    果不其然,远远看去,李如是握着那两名麻衣高手的手掌松开,麻衣高手手臂无力的垂下去,天子神色凝重,眼睛微眯,一步一步又返回亭子中。

    张玄林没有开口,他已经猜出大半,陛下如此失魂落魄,想必那李自真未行人事,真干了那遭万人唾弃的勾当。

    李如是坐在石椅上喝了一杯水,觉得寡儿无味,又吩咐宫女上了一壶宫廷玉晏,他给丞相倒了一杯后自己仰头喝光了整整半斤酒水。

    李如是长舒一口气,“这人不是我派出去的高手,是两位民间大侠,一路跟随独孤太乙三位江湖宗师,目睹了全过程,三人战数万人是真的发生了的,后来这二人受独孤太乙所托,把真实情况报回京城时受到李自真神秘势力追杀,皇城司助他二人突围全军覆没。”

    李如是感叹道:“江湖武夫,比这些朝堂忠臣的人情味多了许多,这两人原本就是想一睹宗师风采,在寻常人眼中与青皮无赖无异,可就是这样的人,知道什么叫一诺千金重,一诺千金重!”

    张玄林点了点头,陛下知道李自真也反水了之后,突然这般淡然自若也是好事,总比一个歇斯底里问为什么的皇帝要好很多。

    李如是面无表情,“明日上朝,我会给太傅的这个天下改制奏折一个回复。”

    张玄林低头“诺”了一声。

    李如是转头,“太傅,你是不是认为我这样很反常?”

    张丞相没有说话,只是依然低着头。

    天子说道:“李自真没反那是最好,但他反了,我倒是安心了,以后也不用那么提心吊胆在边防之地还有四十万不可控的因素,反就反,加在一起多少兵力?一百万?一百五十万?我大周国力在此,任什么风雨如晦也不会吹倒。”

    张玄林松了口气,虽然帐不是这么算的,大周若是挤挤还真能挤出来个一两百万将士,不过各州城镇都是沦陷的情况下,这百万大军往哪放?但是,圣上能够这么想,是最好的。

    刚刚皇上那般紧张神色,还真把张玄林吓了一大跳,皇上内心肯定是不愿意看到李自真谋反,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急躁也没有用。

    李如是对门外挥了挥手,整个御林军有条不紊如潮水般退去,这几个权势滔天于天下的人走出亭子。

    程怡月面色淡然自若,这些家国天下事和她这个女子没有任何关系,她要做的就是让皇上能住的舒服、安稳。

    小皇子李乾民这个年纪也不会想的太多,现在在他感觉来看,自己也不过是比别人尊贵一些,反正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就算哪天国破了,死了的话也就一了百了,不死大不了还是过苦日子。

    一时间,这四人嘴角竟有几分与事情发展状况相悖的笑容。

    张玄林和李如是二人路过杨烈臣没有停留,这位节度使大人依旧跪在这里,见几人过来,他轻声又问了句好。

    皇帝陛下和丞相大人皆是没有理会直接走出月洞门。

    小皇子李乾民与程怡月走得稍微慢些,他拉着母后问道:“母后,这位叔叔怎么一直跪在这里呀,他是不是犯什么错了,皇儿见他好可怜,要不要皇儿去向父皇求情一番?”

    程怡月轻轻点了点男孩的额头,轻声训道:“你父皇的事,你不许插手,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你父皇做出的任何决定,你只可以无条件信服,不能做出任何反对的事情来,民儿,你记住了吗。”

    程怡月语气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气势,小皇子缩了缩脑袋轻声说道:“皇儿知道了。”

    说完他抿了抿嘴,有些话在嘴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知子莫若母,程怡月瞪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但是只能和母后说。”

    小皇子点了点头,“若是父皇真错了呢?我也不能反对吗?”

    “不能。”

    “哦……皇儿知道了。”

    李乾民好像有些失落,他低下头踢弄脚边的石子儿。

    杨烈臣这时忍不住开口道:“圣上是明君,不会做错什么事,圣上若真做错了,作为皇子应当替皇上补过,皇子心中明了就行。”

    程怡月眼睛微眯,她回头看了眼还在跪地的杨烈臣,“节度使大人,好大的胆子,敢在皇上背后乱嚼口舌,以下犯上可是要砍头的。”

    小皇子见母后生气,他扯了扯程怡月的衣角,“这位叔叔说的和先生说的一样。”

    程怡月疑惑,“哪个先生?”

    “张丞相张先生呀。”

    程怡月又看了一眼杨烈臣,语气缓和了不少,“杨大人是读书人,想必应该听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杨烈臣点头称是,“儒学圣人所说圣言,学生如何不知,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程怡月淡然道:“看在你教导皇儿的份上,本宫提醒你这么一遭,好好想想。”

    说罢,程怡月带着还在生着闷气的小皇子走了出去。

    杨烈臣如遭雷击!

    他刚刚还在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自己无缘无故被当今丞相带入京城,然后又让自己在这么多禁卫军御林军面前长跪不起,甚至天子都没和自己说一句话,难不成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丞相,还是说是师傅得罪了张玄林,这皇朝丞相拿自己开刀?

    杨烈臣在跪地之时,脑海中想法极为丰富,越发认为是张玄林在耍他,带入京城后不向圣上介绍就算了,故意借圣上之手来下自己的面子,他心中的怨气极大。

    可就在皇后娘娘的那一句话后,他幡然醒悟,一个丞相何苦为难自己这个官场雏鸟?一个天子吃饱了撑的视若无睹?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皇上和丞相这是在试炼自己!

    杨烈臣口中又重复喃喃道:“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他又想到张丞相入宫前的一系列隐喻动作,没有圣上口谕的杨烈臣,缓缓站起了身。

    竖日寅时三刻。

    禄东山从十二监衙门走出,他看了眼天色,自顾自叹了口气,穿过重重宫林,他来到御书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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