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众大臣开始研究出什么样的聘礼才合适,李承乾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其实讨一个突厥老婆也不算什么大事,关键是,关键是....

    当初跟西突厥的使节那么说,只是为难他啊,谁成想西突厥竟然真的同意了。

    工部尚书李大亮又站了出来,汇报了夏州到长安一线修建水泥官路的事情。另外,他提议在长安和洛阳之间也修建水泥官路。铺上水泥的道路维护起来要方便的多,不像泥土的官路,哪里发个山洪什么的,还要征民夫维修,很容易搞得怨声载道。

    对于这个提议,皇帝称赞了他的想法,但是却把动工的时间推到了明年。

    干掉东突厥,大唐也是竭尽全力,如今国库需要慢慢舔抵伤口,暂时还没办法发动这样的工程。

    朝会结束后,李承乾没有进后宫,也没有回学院,而是抓紧出去。

    好在唐俭正缓步的跟卢宽讨论着什么,没有走远。

    “唐鸿胪,稍等!”

    听到太子的声音,唐俭赶紧站下,也不再和卢宽说话了,等待着太子近前。

    “呵呵,太子来的正好,老夫和卢宽正在商议您的婚事。如今国库空虚,聘礼拿得少,没得丢了咱们大唐的脸面。虽说陛下说内府出资,可是老夫等人制定多了,也会让陛下心疼。所以老夫觉得,不如您东宫也出点,这样也让聘礼好看了许多,如何?”

    如何?不如何。

    看唐俭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李承乾就想揍他。贞观初年贫瘠的国库,让朝堂上的这些大佬都只能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只要能给国库省钱,别人的面子他们舍得,就是自己的面子,他们也能豁出去。这么一来就给这群混蛋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能省钱的,那就厚着脸皮胡来,准没错。

    “唐公这就是说笑了,向来都是父母给儿子闺女出聘礼,攒嫁妆,到了孤这里怎么能变呢。”

    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唐俭的建议,李承乾跟着他们两个一起缓步往外走,边走边问:“唐公,孤想问问,怎么西突厥这么随便的就答应这件事了?当初秋猎的时候孤那么说,其实就是想为难一下他们,好让他们知难而退。谁成想明明是为难,他们愣是答应下来了。”

    卢宽也诧异道:“其实我也很好奇,老唐,说说,咱们大唐就数你对西突厥了解,他们这一回怎么这么轻率?要知道咱们要他们嫁公主过来,其实是有一层示威的意思的。”

    唐俭作为鸿胪寺寺卿,自然对周边国家的时势格外的了解。

    三人走到承天门后,直接左转,往东宫走去。

    直到进了东宫,唐俭见周围没人了,才说:“太子殿下,卢尚书,要说西突厥为什么会答应,其实我在朝堂上就已经说出来了,只是没有详细的说而已。贞观初年,统叶护可汗就想着迎娶大唐的公主,通过结亲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还想着跟大唐一起夹击东突厥,趁机占点好处。

    别看西突厥国力强盛,统叶护又号称功绩远超历代可汗,其实相比较东突厥,西突厥还要更加混乱。原本的突厥是一个由许多部落和部族组成的军事联盟,主要是建立在武力征服的基础上,分散的游牧经济又导致其政治上的不稳定,统治阶级的内讧以及被压迫民族的反抗,极易形成分裂、割据的局面。

    正因为如此,隋朝时候中原对突厥使用离间计,突厥汗国建立不久,便分裂为东、西两部分。东突厥的颉利,虽然也保留了突厥贵族制度,但是他的话,还是很有用处的。相比较之下,西突厥要混乱的多。别看统叶护是大可汗,但是对下属控制有限。”

    今天的日头很足,所以三人也就没有进入室内,而是在东宫的一个小亭子停留了下来。

    东宫的宦官宫女用不着吩咐,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所以当三人进入小亭子,立刻就有宫女送上坐垫。两个宦官抖着毛毯,很快就把亭子上风口的方位堵住,免得三人被寒风吹袭。

    一壶热茶,这个时候最是适合讲了很多话的唐俭。

    喝了一口茶水后,唐俭才继续说:“正因为如此,统叶护才急着跟大唐结亲,不仅能让两国结成同盟,还能强大自己在西突厥的话语权。谁成想,被颉利这么一搅和,没能结成。不仅如此,贞观元年的时候,统叶护因为对西突厥的改革过于蛮横,被他的伯父寻找机会干掉了。

    贞观二年,统叶护可汗的伯父自立为莫贺咄可汗。阿史那泥孰莫贺设迎立咥力特勤,是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肆叶护和莫贺咄互相攻战不止,他们各向唐朝求婚,希望能够接住结亲,稳固自己的地位。当时陛下驳斥说:汝国扰乱,君臣未定,战争不息,何得言婚。

    这次结亲不成,二人无视了陛下的斥责,依旧互相攻伐。去年,莫贺咄兵败,逃往阿尔泰山,被泥孰杀死。诸部共推肆叶护为西突厥大可汗。肆叶护可汗北征铁勒,却被薛延陀真珠可汗打败。

    这一败,对他的统治极为不利。再加上东突厥被咱们干掉,于是他只能遣使入唐,希望能够借助大唐,巩固自己的威望。对现在的肆叶护来说,只要能巩固自己的地位,他才不管是迎娶大唐的公主,还是往大唐嫁公主呢。”

    见唐俭说完了,李承乾和卢宽一起行礼,感谢唐俭的解答,只是内心里却还是鄙夷不已。明明三两句就能说完的事情,硬是要说这么多显摆自己的学问,知道的多了不起啊!

    各自喝了一口茶水后,卢宽看了看往亭子里放火盆的宦官,说:“殿下,微臣看你东宫的下属,似乎都很聪明啊!没见您吩咐,咱们不过刚刚进入亭子,就有宫女送上坐垫,话还没说完,就有宦官挂上毯子。如今谈话完毕,连火盆都送进来了。”

    卢宽这么一说,唐俭也诧异起来。

    他们进皇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皇宫的宫女宦官虽然也是皇后调教出来的,但是办事效率却还是比不上东宫的。东宫的下属,比起皇宫的要不知道灵动了多少。

    李承乾笑了笑,并没有答话。其实他从没有教训过东宫的下属,当初让他们进东宫以后,不过是告诉他们做什么事情都动动脑子,别非得本太子教你们。仅此而已。

    火盆烧的很旺,再加上日头足,明明三人在室外,却感不到一点的寒冷。

    见唐俭和卢宽干脆就再亭子里聊起来,李承乾就知道东宫又得管饭了。

    也不知道是皇帝吹出去的,还是谁吹出去的,现在文武百官对东宫的饭食都很好奇。唐俭和卢宽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人在室外,再加上今天日头虽足,但是依旧寒冷,所以自然要吃一顿涮锅。

    牛油的汤锅,加上茱萸,虽然辣的不正宗,但是依旧让唐俭和卢宽大呼过瘾。

    吃完饭,俩人已经喝的脚步虚浮,李承乾只能吩咐东宫的侍卫送俩人回去。

    在吩咐东宫的宫女宦官把宜秋宫收拾出来以后,李承乾就直接去了工学院的试验基地。

    只是几天不见,原本的木质水车,现在已经变成了铁皮的,不过看李泰在水边垂头丧气的样子,李承乾只能过去安慰他。

    “青雀,失败一两次没什么大不了的,要知道,每一次的失败,都能给你提供很多的经验。最让人难受的其实是虚假的成功,你想想,要是推广开来后才出现致命的问题,再想整改,不是才让人更难受吗?”

    “皇兄,我没有被失败打败,现在生气是因为自己。如今传动部分已经被阎立本他们优化到了极限,唯一的缺憾就是这里的轮轴。我已经用上百炼钢打造的轮轴了,还给它加了很多的油脂用来润滑,可是,还是会出现磨损。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见李泰捶胸顿足的样子,李承乾笑了笑,拍着李泰的肩膀说:“其实啊,皇兄我当时就有了办法,只是看你信心满满的样子,不忍心打击你而已。过来,看皇兄我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李泰立刻高兴了起来,拽着李承乾就往屋子里走。

    在一张纸上,李承乾画出了滚柱轴承的示意图。

    以大唐工匠的水平,滚珠轴承做不出来,滚柱轴承还是没问题的。况且动手制作的还会是将作监的老工匠,他们的手艺,就连李承乾这个后世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如果把这东西打造出来,没准真的可以解决问题!”

    阎立本现在已经有了很强的脑内构图能力,在幻想了一下滚柱轴承制作出来,并应用的场景后,就觉得大有可为!

    李泰也想了一下,不由得红了脸:“皇兄,还是您聪明,臣弟鼓捣了这么多天,都没想出办法来。结果您只是看了看,就已经想出了办法。”

    拍拍李泰的肩膀,李承乾笑道:“其实这跟个人的聪慧程度无关,需要的是阅历。青雀你只要多研究研究,总能追上哥哥的。既然你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不如研究研究如何利用风,转化成动力,如何?”

    “利用风?”

    李泰只是想了一下,就联想到了王府时期,兄长带着自己制作的纸风车。如果制作出这样的东西来,没准儿就能借用风力了吧!

    想到这里李泰心情大好,立刻拿着纸笔去画图构思了。

    见李泰走了,阎立本才坐下说:“殿下,您干嘛骗魏王殿下?”

    “骗?”

    “要是阅历真的能比聪明还管用的话,那为什么微臣还总是被您训?”

    “....”

    这次不训了,李承乾直接站起来踹了阎立本一脚,然后扬长而去。

    有些话能跟老先生说,有些话,却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作为后世穿越而来带队一缕孤魂,好多东西不是他不愿意展示出来,而是没办法展示。

    见李泰在这里住得开心,魏王府的属官也给王爷准备好了熟识的住所,李承乾就不再关心,而是返回了学院。

    黎达海很有商业头脑,竟然在学院不远处的一片荒地给自家盖了几间屋子。虽然现在还有点离群而居的意思,但是等学院周边繁华起来,他这里看似不远不近的,却能赚大钱。要是一直把地皮牢牢的攥在手里,以后的子孙就算没落了,也能转瞬之间再度暴富。

    “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了,必须精确到文。太子这一次可是把东宫半数的钱财托付给咱们了,要是办砸了,别说老夫没脸面再见太子,你们也得统统滚蛋!”

    东宫外部的大掌柜当得久了,黎达海也有了几分脾气,当李承乾走进来的时候,正好见到黎达海一手抓着茶壶,指点江山的样子。

    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冷,黎达海正要回头看看是哪个没眼色的没关门,就看到了嘴角带着笑意的太子殿下。

    挺直的腰板立刻弯了下来,黎达海匆忙搬来一把椅子,用衣袖扫扫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边邀请太子坐下边说:“殿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坐在椅子上,挥挥手示意那些正在记账的继续。

    看他们拿着一大把竹片抓来抓去的,李承乾疑惑道:“老黎,这些人在干什么?算账?边算账边摆弄竹片干什么呢?”

    黎达海立刻瞪大了眼睛,犹豫了一下才说:“殿下,莫非您没学过筹算?算学的话,宫里应该会安排国子监的教授去东宫教您的啊?”

    “筹算?”

    李承乾这才想起那个昂着头进东宫,却掩着脸跑出去的老头。当时自己跟老先生正在讨论问题,结果这家伙进来以后就屌歪歪的吹嘘自己算学如何的厉害。

    因为忙着问老先生问题,李承乾以为这是被派到东宫的账房,就随口问他一加到一百是多少,见他愣了半天,说了一句“五十个一百零一不就是五千零五十”后,就直接赶走了。

    混蛋,人家高斯小时候就会算的东西,胡子一大把了,结果愣了那么半天,还有脸说自己的算学天下无双?

    不过现在想想,莫非那个丢人的老头,就是国子监的算学教授?

    这....

    一不小心又打击了一位啊!

    看那些账房先生拿着竹片满脑袋冒烟的样子,李承乾不忍心,转头对黎达海说:“你跟孤来,孤教你一种新的算法,比筹算要方便的多。”

    用算盘算账,绝对要比筹算快不知道多少。

    虽说一贯钱就是一千上下的铜钱,算铜钱的话数字很大,可只要有算盘,用得着这么多的账房先生?

    黎达海猜不到太子会教授自己什么,但只要是太子教的,他就欣喜若狂,因为他敢肯定,一定是好东西。

    工学院本身就是个工匠窝,不管是铁匠木匠还是泥瓦匠,如今都汇聚在这里,在李承乾的命令下随便研究自己以前没时间、没精力研究的东西。

    算盘而已,只是画出图样,没多长时间,工学院的木匠就做了出来,而且珠子大小一致,打磨的光亮,怎么看怎么是数算的大杀器。

    拿着一本账簿给黎达海讲了算盘的使用方法,黎达海没多久就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商人的心算能力其实都很强大,只是再强大的心算能力,在面对一篇篇的账本时,也派不上用场。

    现在好了,拿着算盘,黎达海没多久就把工学院这一个月来的伙食费用给算出来了。

    看着算出来的数字,再算一遍,黎达海惊讶的发现一点没差。

    有这东西,东宫繁杂的账簿,哪还用得着请那么多的账房先生?自己一个人也能在一天以内计算清楚了!

    赶走欣喜若狂的黎达海,李承乾开始思考起来要不要在学院的教学项目里加上数算。

    在学院的例行会议上提出来,本以为会被拒绝,谁成想几位老先生立刻就同意了。

    杨度拍着手说:“数算看似跟读书没有关系,但是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当官,都需要用到。只要是安身立命的本事,老夫觉得都可以教授。咱们学院的这一千多学生,相信不会有多少人能够当官,咱们学院招收先生,创办下辖的学院,也用不了多少人。余下的人回家,不还是得在土地里刨食?

    为了他们今后打算,还是得教给他们一些手段啊。既识字,又懂得数算,哪怕勋贵家不召集幕僚,他们也能被大商家聘为掌柜。如此一来,他们追随老夫等人学习一遭,我等也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了。”

    杨度的话,引得众位老先生一起点头。当初见自己教化天下的愿望有了落实的机会,一时间得意忘形。结果现在招收了一千多学生,才忍不住为他们的后路发愁。

    要是到学院学习了一遭,结果还是回去刨地,岂不是白学了?

    “既然如此,那小子这就去国子监请些教授算学的先生来,在学生的课业里面加上数算。如此一来,您们也能松快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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