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觉得自己命真苦, 上次就是他给大少爷开车的时候出了意外,这两天他小心再小心,就是又怕遇见什么意外, 到时候大少爷怕是要怀疑他的开车技术了。

    这好不容易平平安安过了几天,阿福还以为这事儿就此了结了呢, 哪里想到这次都快要到家门口了,谁知道上次让他遭了秧的姑娘竟然又出现了。

    好在阿福这一次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着, 就怕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他在那姑娘冒出来之后及时踩住了刹车, 车子猛地停了下来,阿福偷偷一看,上次那姑娘还好端端地站着, 悲剧并没有再次上演。

    阿福松了一口气, 将这事儿报告给了戚妄。

    戚妄的眸光闪了闪, 然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许小姐,你怎么来了?”

    许凤看到戚妄之后,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她手中拎着的包袱跌落在了地上, 可是她却顾不得去捡起来,就这么对着戚妄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少帅,我不是故意来的……我没地方可去了, 我被弟弟敢了出来,他说我在秦淮河上卖身, 我没有,我解释不了,他们都那么看我……”

    许是因为过于委屈的缘故,许凤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颠三倒四的, 说着说着,她便失控的捂住了脸,紧接着压抑不住的哭声便传了出来。

    不过从她刚刚的诉说之中,戚妄还是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前几天戚妄派人送许凤回去的那一幕被周围的邻居看到了,那些人因为这个怀疑许凤到秦淮河上卖身做花娘,他们一直在编排她,连带着她的亲弟弟也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脏事儿,然后把她赶了出来。

    “少帅,我真的没地方去了,你能帮帮我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求你了……”

    见戚妄许久没上车,阿福也忍不住从车上走了下来,见许凤哭得这么伤心,阿福有些不忍心。

    这姑娘长得和夫人实在太像了,完全就是夫人的翻版,想到夫人平日里对自己的好,阿福忍不住开口帮许凤说了两句话:“大少爷,我们不如……”

    他的话还未说完,戚妄已经回头朝着他看了过去,只一个眼神,就让阿福将想说的那些话全都给咽了下去,他打了个激灵,突然间便反应了过来,自己不过是个小司机罢了,有什么资格左右戚妄的决定?

    见司机老实了下来后,戚妄没有再看他,而是回头看向了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许凤。

    面前的女孩极为年轻漂亮,明明已经哭了很长时间,眼睛却只是稍稍红肿了一些,看起来并不显得狼狈,倒是多了些楚楚动人的意味。

    戚妄盯着许凤看了一会儿了,意味不明地开口问道:“你确定要跟我回去?”

    许凤哭得伤心,像是根本没有听清楚戚妄的话似的,只是不住地哀求着戚妄帮帮她。

    阿福欲言又止,但是想到戚妄之前看他的那一眼,他又闭上了嘴巴,没有敢再说什么。

    “好了,你先跟我回去,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我的失误,我会帮你解决的。”

    这一次许凤似乎终于听到了戚妄的话,她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急切地开口说道:“少帅,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您放心,我什么都会做的,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我都行的,您只要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安身之所就好,旁的我什么都不奢求。”

    戚妄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之后自己率先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而许凤只是怔愣了片刻后,立马将刚刚掉在地上的包袱捡了起来,然后跟着戚妄一起坐上了后座。

    她大概是第一次坐小汽车,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局促,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而戚妄并未跟她说些什么,只是靠坐在椅背上面闭目养神。

    许凤偷偷地瞄了一眼戚妄的侧脸,脸颊不由得红了一瞬,之后她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急忙收回了目光,然而她却像是有瘾似的,时不时地就要瞧上戚妄一眼。

    “你在看什么?”

    戚妄冷不丁地开口问了一句,许凤吓了一跳,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了起来,她嗫喏了一下,小声开口说道:“少帅,我觉得,我觉得你长得好面善,你人真的很好,如果我能有像是你这样的哥哥,一定会把我照顾的很好……”

    在许凤的设想之中,戚妄一定会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而她也会顺着戚妄的话继续说下去,点名自己身世悲惨,日子过得有多惨烈,说她幻想有个哥哥可以保护自己之类的。

    许凤将所有的一切都设想的很好,但是她独独没有设想到的是戚妄的反应。

    戚妄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那么淡漠地开口说了一句:“其实我也并不是什么好哥哥,你可以换一个人去幻想。”

    许凤:“……”

    这话该让她怎么接下去?

    车子很快就驶入了戚家大宅,许凤还没想出合理的应对方法,戚妄已经先一步下车了。

    此时还留在车子上没想好应对方法的许凤:“……”

    戚妄原本准备直接离开,谁知道阿福见他似乎把许凤给忘记了,连忙提醒了戚妄一句,他这才想起车里面还有一个许凤在。

    “跟我来。”

    戚妄说了一声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许凤还在愣神,一旁站着的阿福已经走了上去,帮着她把包袱拎出来,又让许凤赶紧下来,跟上戚妄的步伐。

    “许小姐,你甭看我们家大少爷看起来一副很难相处的样子,但其实他人很好的,不过我们家大少爷可能有些粗心,他不太会照顾女孩子的,你还是快点跟上去,说不定一会儿大少爷又会把你给忘了的。”

    阿福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推着许凤的后背让她赶紧跟上去。

    许凤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废了好大功夫方才站稳了身形,她也顾不得别的,谢过阿福后,急急忙忙地朝着已经走远了的戚妄追了过去。

    不过好在戚妄似乎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在追着他跑,从停车棚那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在花园入口处停了一下,等许凤跟上来后,方才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二人穿过花园,来到连廊上的时候,一个穿着月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提着灯笼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大哥,你回来了。”

    今晚的夜色不错,哪怕连廊上没点灯,依旧能把人给看得清清楚楚,提着灯笼过来的戚衍见是戚妄,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大步走了过来,笑盈盈地跟戚妄打着招呼。

    之前的事情才过去没多长时间呢,但是戚衍仿佛已经忘记了双方发生的那些龃龉和不快,对着戚妄的时候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看着就仿佛是个绝世好弟弟一般。

    旁的不说,光是这份忍气的功夫,便已经是少有的了,也难怪在原剧情之中,他能把原主给算计的死死的。

    就他这演技,原主没看出来他的虚情假意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冤,他这样的若是进了娱乐圈,怕是影帝桂冠能拿到手软。

    “嗯,你有事吗?”

    戚妄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过是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而已。

    不过戚衍就像是没有察觉到戚妄的态度似的,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大哥,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父亲那边儿已经惩罚我了,该赔偿的我也赔偿了,大哥你如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大可以提出来。”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像是一个真心悔过,想要自己哥哥原谅的好弟弟一般。

    戚妄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而戚衍的头却一直低垂着,像是在等待着戚妄的宣判。

    跟在戚妄后面的许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僵直着身体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兄弟二人的交锋。

    “不用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还有事情,你让开一下。”

    戚衍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下去,他都已经表现的如此卑微了,戚妄竟然没有丝毫心软,对待他的态度甚至还不如之前那冷淡的模样,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的大哥,而不是被什么人给换掉了吗?

    这个念头在戚衍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还没等他抓住,戚妄已经带着许凤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戚衍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起来,他的眸光暗了几分,眼中似乎有阴云密布,等到那二人走远了之后,戚衍方才直起身体,朝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走过前方拐角的时候,跟在戚妄身后的年轻女人像是不经意一般朝着戚衍看了过来,当看见那一张熟悉的面孔时,戚衍突然便笑了起来。

    且让戚妄猖狂几天,他倒是要看看,他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

    “这两天你就先住在这里,大帅府里面有很多外人不能涉足的地方,你无事最好不要从房间出来。”

    把许凤带到了自己的院子后,戚妄将她安置到了上一次她过来时候睡着的房间,让她在这里住下。

    许凤大约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局促不安地开口说道:“少帅,您能收留我已经是我的福分了,这么好的地方我不能住,您给我个容身之所就好,柴房或者佣人房我都可以住的,这里我觉得真不合适……”

    这屋子太好了,整个屋子宽敞明亮,里面摆放的家居饰品看起来很有档次,许凤上一次晕晕乎乎的,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但是现在这次她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过来的,又哪里能好意思住在这里?

    戚妄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问了一句:“你不想住在这里?”

    许凤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更加局促:“少帅,您能帮我已经很好了,我不该得寸进尺,这样的屋子不是我这样的人能住的,您有什么佣人房或者柴房什么的给我一间就好了,这里我是万万不能住下的。”

    听到她这么说后,戚妄沉吟了片刻,又招来自己的亲卫低声嘱咐了两句,过了一会儿功夫后,他便将许凤带到了院子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而他们面前的是一间看起来很陈旧的房子。

    “那你就住在这里。”

    戚妄如是说道。

    许凤:“……”

    这发展似乎有些不太对,难道在自己拒绝的时候戚妄不是该说让她在这里好好住着,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他都能处理的吗?

    那不才应该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吗?为什么自己说要住柴房他就真给自己弄了一间柴房来?

    然而自己挖的坑就算是哭着也得躺下去,许凤按捺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吐槽欲、望,露出了释然的模样来:“这里很好,那我就住在这里了,少帅,谢谢您,如果您有什么活计的话,尽管来吩咐我就好,我会照做的。”

    戚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自己还有事情,让她在这里住着后,便转身离开了。

    从头至尾戚妄看着许凤的眼神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对她也没有什么照顾的意思。

    许凤险些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怀疑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抱着这种想法,许凤走入了戚妄给她安排的这间柴房。

    等进去了之后,许凤才发现这屋子真是表里如一,外面看起来破旧,里面也不遑多让,唯一比较新的就是那一张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搬进来的床,而床上放着的被子都是半新不旧的。

    屋子里面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角落里放着的柴火垛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听着有些像是老鼠的吱吱叫声,屋子的墙壁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霉斑,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便忍不住冒了出来。

    这里的条件比许家那处在棚户区的屋子还要差上许多,她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吗?

    许凤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慢慢地坐在了散发着一种怪味道的床铺上,她看着门口的方向,思考着自己这一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然而就在此时,她便看到了两个扛着木仓的士兵站在了房门口。

    许凤的神情微变,不由得站了起来,快步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请问你们是……”

    其中一个士兵回答道:“是少帅让我们来的。”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旁的便没有再说什么了,而许凤也因为这句话脸色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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