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罗山和过去每一次一样, 去了大概不到十来分钟就回来了,原本他的心情并不大好,但是去了李家一趟之后,他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回来的时候甚至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直到进了家门, 他方才收敛了情绪, 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来。

    戚妄从窗户口看到罗山的样子, 忍不住对张九芹说道:“娘, 李家发生了那么惨的事情, 怎么小山还能笑得出来?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挺高兴的,这是为啥?”

    张九芹冷哼了一声, 说道:“他这样的人哪里会在意这些事情?不过是因为自己见到了想见到的人, 得了些好处, 所以才会如此的吧。”

    戚妄一副茫然的模样,像是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一般, 张九芹不愿意这种污浊的事情玷污了自家纯洁无瑕的儿子,便找了个由头遮掩了过去:“大约是因为小山和玉宝之间的关系不太好,所以才是这个样子的吧,谁知道呢,他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 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吧。”

    说着,张九芹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仿佛事情真的是这个样子一样。

    戚妄“……”

    看来张九芹还真是把自己当做小孩子一样对待, 这样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不过戚妄本来也不在意这种事情, 他不过是想让张九芹看清楚罗山的真面目,不要被他所迷惑,有道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之前的张九芹看罗山是怎么看怎么好,总觉得他是个乖巧无比的孩子,对他赋予了全部的信任,就算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也没有放在心上。

    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之前没有怀疑的时候,自然是万事儿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一旦心里存疑,便处处都是漏洞。

    “阿妄,这事儿你且记在心上,以后对待小山的时候留个心眼儿,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他,那孩子的心思重,你不是他的对手。”

    张九芹谆谆教导,务必让戚妄对罗山升起警惕之意,防止他以后被罗山给算计了去。

    戚妄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个小孩子一般:“可是娘你过去不是说小山是我的兄弟,我得全身心都信任他吗?”

    张九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如此,张九芹现在有些后悔,过去自己就不该把戚妄教的那么好,让他兄友弟恭,多照顾一下弟弟,就算戚妄的智力和小孩子一样,都还是没忘记叫他让着点儿罗山。

    她自问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罗山的事情,戚妄有的他一定会有,甚至因为他没有父母,自己对他还要更上心一些。

    然而自己对他那么好,他又做了些什么?

    张九芹其实生气的并不是罗山跟李婉桃在一起,少年慕艾,李婉桃生得又十分漂亮,两家因为自家男人的缘故,走的也很近,两家常来常往的,来往的多了,罗山会喜欢上李婉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九芹生气的是,罗山既然喜欢李婉桃,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如果他说的话,自己一定会慎重考虑两家关系,如果李婉桃也中意罗山的话,她会同意这门婚事儿的。

    可是罗山又做了什么?倘若他真的在意一家人的情分,就该把这份感情压在心里,慢慢疏远了李婉桃,但是他没有,反而背着他们这些人跟李婉桃深入接触。

    他是觉得她跟戚妄都是傻子,发现不了他的所作所为吗?

    张九芹的脸色阴晴不定,她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冷静了下来,只是低头缝着被子的时候,又把手中的被面当做了罗山,缝合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大。

    看到这一幕的戚妄:“……”

    就在此时,罗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先看了戚妄一眼,神情流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之后方才扭头看向了埋头缝被子的张九芹,开口说道:“舅妈,东西我都已经送过去了,我问了婉桃,她说玉宝没啥事儿,他已经被送到了县医院,因为救的及时,没啥生命危险。”

    或许就连罗山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在说起李婉桃的时候眼神有多么温柔,那模样分明就是陷入爱河之中的小年轻才会有的样子。

    张九芹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些什么,罗山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却没有多想啥,毕竟之前张九芹对他十分信任,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和李婉桃的事情,因此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对了舅妈,婉桃刚跟我说,他们家人都去了县城,晚上可能不会回来,她一个人有点儿害怕,想让我去陪她。”

    说这话的时候,罗山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仿佛自己跟李婉桃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事实上过去罗山也不是没有去李婉桃他们家住过,毕竟李家场子大,罗山住在李玉宝的屋子,也跟李婉桃不搭嘎。

    这世界上的人大都存在着一个误区,总以为两人若是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恨不能在明面上瞒得死死的,做出一副生疏无比的样子,以此来证明他们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可是背底下却做了无数龌龊的事情。

    然而有些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他们正是拿准了旁人这样的心理,所以明面上做出坦坦荡荡的样子,可却仗着别人的信任,做尽了肮脏龌龊的事情。

    张九芹简直要被罗山的无耻给震惊到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罗山竟然能如此无耻下作。

    他这是干嘛?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跟她说这些话的?这是在对着自己示威吗?

    张九芹气得脸色发红,看向罗山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存在,她怕是已经拿针直接戳到罗山身上去了。

    “小山,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跟婉桃都是大人了,这瓜田李下的,你难道不知道要注意一些吗?”

    罗山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我们清清白白的,没啥不合适的,更何况过去我又不是没有陪着她住过?”

    罗山不想放弃跟李婉桃住在一起的机会,哪怕李婉桃都跟他说了,自己跟她的事情已经被张淑芳知道了,罗山也没有收敛的意思。

    张淑芳知道了这件事情,却并没有捅出来,本身就代表着她已经默认了这段关系,一次来往也是来往,两次来往也是来往,刚开了荤的少男少女哪里能忍受得住?

    看着理直气壮说着要跟李婉桃一起去住的罗山,张九芹险些被他给气笑了——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呢?他是打量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吗?

    想到这里,张九芹的面色冷了下去,她抬头看向了罗山,冷冰冰地开口说道:“小山,过去你跟李婉桃年纪还小,就算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李婉桃已经跟阿妄订了婚,等过段时间他们两个就要成亲了,李婉桃是你的表嫂,你们两个也都大了,如果在住到一起的话,那哪里能合适?”

    说着,张九芹深深地看了罗山一眼,又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李婉桃真害怕的话,那就让阿妄去了,有他陪着,她应该也不会害怕了。”

    罗山闻言,脸色陡然变了,想也不想地说道:“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行,我不合适,表哥就更不合适了。”

    这一次还没等张九芹开口,戚妄已经先一步开口了,他满脸疑惑地看着罗山,开口说道:“小山你为啥这么说呢?我怎么就不合适了?婉桃是我的未婚妻,以后会是我的妻子,我去不是正合适吗?唉,你这样子说就好像你才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男人罢了。”

    说到这里,戚妄便转头看向了张九芹,面上带着三分疑惑,三分委屈:“娘,你不是说婉桃会是我的妻子吗?那为什么小山却把她看得这么紧,都不想让我接触,他是不是想要婉桃当他的妻子?又或者说是想让婉桃当我们两个的妻子?”

    此言一出,罗山的脸色陡然变了,他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么说就是在侮辱婉桃,侮辱我,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你就算是傻了都不能败坏我们的名声。”

    似乎是气急了,罗山的身体都在颤抖着,他转头看向了张九芹,泪水在眼眶里面直打转,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他悲愤欲绝地开口说道:“舅妈,表哥这样太过分了,就他现在智商不高,可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也应该知道,你难道就这么纵容着他胡说八道吗?这太过分了!”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大概就是罗山这个样子了,过去他用这一招让张九芹训斥过戚妄无数次,戚妄也因此吃了不少亏,但是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每一次都会从自己身上找错误,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被训斥过后,还会向着罗山道歉,而罗山每一次都会拿很久的乔,又得了不少的好处,这才会松口原谅戚妄。

    这一招他运用的炉火纯青,因为过去每一次都是如此,所以这次他也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这么反咬了一口。

    然而这一次张九芹却并不像是过去那样为罗山做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罗山一眼,淡淡地开口说道:“你表哥说的不对吗?瓜田李下,到了年纪后就应该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避嫌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也是个大小伙子了,村子里的事儿你听过看过这么多,有些东西不用我教你你应该也明白,这么浅显的事情阿妄都知道,你好好的一个人还能不知道吗?”

    张九芹虽然没有说什么重话,但是这一番话说出来后,就仿佛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罗山的脸上,他本来是告状的,想要张九芹收拾戚妄一番,结果到最后被收拾的人却成了他自己。

    罗山涨红了脸,因为过去从来都没有面对过现在这种局面,所以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憋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憋出几句话来。

    “舅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了。”

    张九芹懒得跟罗山多说些什么,直接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然而罗山却没有动弹,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一般,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张九芹:“舅妈,你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是这事儿我去不合适,那表哥去也不合适,虽然他们是未婚夫妻,可是毕竟还没有真的结婚,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话会惹人闲话的。”

    他不想戚妄和李婉桃共处,李婉桃还不知道戚妄能恢复的事情,如果知道了,她未必不会重新改了想法,继续跟戚妄搅和在一起。

    李婉桃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罗山早就把她视作囊中之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必须要让李婉桃的心全都偏向自己,然后心甘情愿地跟戚妄退婚。

    而且罗山也已经计算好了,如果一个月后李婉桃不愿意退婚,那他就让戚妄和张九芹发现自己和李婉桃之间的事情,到那个时候,张九芹是肯定不会要一个已经跟别人有了首尾的女人做儿媳妇的。

    张九芹朝着罗山摆了摆手说道:“这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阿妄现在的情况村里人都知道,而且他们结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去陪一晚上也不会有啥的,你别操那份闲心了,要是没啥事儿,你就去田里干活儿,你不是说田里还有很多草没除吗?你去吧,别耽误功夫了。”

    罗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戚妄给截断了他的话:“小山啊,你这样七个三八个四的,很容易让人多想唉,你是不是真的把李婉桃当做你自己的所有物,谁都不能染指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把她让给你好了,反正我看你比我上心多了。”

    戚妄说这话的时候十分随意,那样子仿佛不是在把自己的未婚妻让出去,而是一个随手可扔的玩意儿,罗山气得要命,但是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分毫来。

    如果继续待下去的话,谁知道戚妄还会说些什么?他只好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戚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来。

    如果这个时候罗山能不管不顾地说出他跟李婉桃之间的关系,那他也算是个人物,然而他就像是阴沟里面的臭老鼠,只敢在暗处使坏,却根本不敢将自己那些肮脏龌龊的心思公之于众。

    “娘,既然婉桃害怕的话,那我今天晚上就去陪她好了,正好我们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好好聊聊天说说话了,今晚上也有机会可以好好谈一谈。”

    张九芹闻言,有些讶异地看了戚妄一眼:“你说什么?你想跟她好好谈一谈?”

    戚妄点头:“谈谈呗,反正长夜漫漫,闲着也是闲着,谈天说地不是正好吗?”

    张九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的戚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可是仔细一看,却又跟过去没有什么区别,张九芹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医生虽然说了戚妄会恢复的,但是速度也不会有这么快,毕竟血块吸收也是需要时间的。

    “我们说好了,你去陪着她是陪着她的,但是不许做什么其他的事情,明白吗?”

    张九芹过去有多喜欢李婉桃,现在就有多讨厌她,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舆论对李家有利,她早就把婚事儿给退了。

    毕竟之前因为戚妄傻了李婉桃还坚持要嫁给他的缘故,现在她的名声在村里可是好的要命,谁不夸她一句有情有义?

    若是戚妄没希望好起来,那退婚也就退婚,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的,可是戚妄眼看着就要好了,如果这个时候他们家退婚,戚妄的脊梁骨都会被村里人给戳通了。

    拿贼拿赃,捉奸捉双,没有抓到他们两个人确切的证据之前,这婚事儿他们只能这么捏着鼻子认下来。

    以李婉桃和罗山两个人的性子,如果没有抓住他们两个的事儿,他们是绝对不会认的。

    再有一点儿就是戚妄现在正是恢复的关键期,如果李家闹起来了,对戚妄的病情没好处,所以这事儿也只能延缓一下再说。

    现在张九芹就是在不断刺激罗山和李婉桃,让他们两个人露出马脚,也方便到时候他们抓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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