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元烈潜伏在信王身边多年, 都没有被他发现这事儿上来看,元烈的心思缜密,想要找出他背后之人是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戚妄也没有想到元昭这么快就找到了证据,又或者是因为元烈跟元昭从小一起长大, 对这个像是自己兄长一样的男人没有防备,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在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 元昭抓住他的把柄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然而元昭虽然找到了元烈背叛王爷的证据, 可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元昭的不妥, 元烈当即便对元昭痛下杀手,将他打得节节败退。

    直到那个时候,元昭才发现,原来元烈的武功早就在他之上, 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明显就是在藏拙,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出其不意。

    两人经过了一场恶战,最终元昭不及元烈,被元烈当胸刺了一剑。

    在那一瞬间,元昭觉得自己难逃一死,然而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王府之中,而为他救治人是府中的医女邵清清。

    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即便元烈背叛了王爷, 选择站在信王府的对立面,可面对着元昭这个旧日好兄弟,他终究是没舍得下死手, 打伤了元昭后,将他丢在了王府后门处。

    元昭收敛起满脑子乱糟糟的思绪,哑声开口说道:“王爷,属下查到,元烈与通政使家的大公子周哲允有联系。”

    听到周哲允这个名字后,戚妄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

    周哲允现在不过是吏部一个正四品的官员,而戚妄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信王,又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他的地位超然,哪怕现在并不经常出现在朝堂上,可是凭着他手中掌着的兵权,整个大燕国便没有几个人能越过他去。

    但凡元烈有点儿脑子,都不会舍了他这个信王,转投一个四品官员。

    很显然周哲允的背后还站着其他的人,而元烈显然是在为那个人办事儿。

    眼见着戚妄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元昭闭上了嘴巴,没有再开口说法,生怕打扰了戚妄的思绪。

    不过元昭伤得太重,精力不济,戚妄也没有让他等多久,见他仍旧强撑着等待自己,戚妄拍了拍元昭的胳膊,开口说道:“你先休息,不用再想别的,其他的事情本王自然会处理。”

    元昭点了点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很快便陷入了黑沉的梦境之中。

    眼见他已经睡熟了,戚妄帮着元昭掖好了被子,方才缓缓起身,走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戚妄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击了起来,脑子里将最新得到的这些消息梳理了一番后,然后便将目前已经得知的这些线索一点点地串联在一起。

    因为他的到来,很多事情跟原剧情之中已经不一样了,戚妄并不能拿信王的经验来应对现在的事情,他从来不怀疑古人的智商,尤其是在官场之中沉浮的这些人,心计手段更是远非常人能比,稍有不慎,就会着了他们的道。

    戚妄答应过信王,会以信王的身份守护着这个国家,让那些跟着他征战的兄弟们有个好的未来,所以行事更是要慎之又慎。

    因为房间的门开着的缘故,外面的冷风一阵一阵地吹了进来,房间里面的温度降低了许多,戚妄起身,走过去将房门掩了起来。

    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大半儿,烛光摇曳,连带着戚妄的影子都跟着轻轻晃动了起来,他就坐在距离床边儿不远的地方,血腥气和药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从床边儿飘了过来,戚妄皱了皱眉头,敲击桌面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过了没多长时间,元武拎着个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将热气腾腾的汤药从食盒里面拿了出来,然后走到床边儿,利落地将元昭扶了起来。

    元昭刚刚睡得并不太踏实,元武的这一番动作生生地将元昭从睡梦之中又折腾了起来,元昭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扶着他的元武。

    见元武睁开了眼睛,元昭笑了笑,开口说道:“元昭你醒了,这是邵大夫给你配的药,我用急火熬出来的,你赶快喝了,这对你的伤有好处。”

    说着,元武顺手拿了一旁的软枕放在了元昭的身后,确认他能靠的舒服后,元武端起药碗,准备一勺勺地来喂元昭。

    看着元武那殷切的模样,元昭只觉得浑身不太自在,他伸手去接元武手中的药碗,嘴里则说道:“你把碗给我,我自己可以喝。”

    元武摇了摇头,避开了元昭伸过来的手:“行了,你和元烈从小到大被我照顾的时时候还少吗?怎么现在反倒跟我生疏了起来,你伤的那么重,哪里能用得上劲儿?我来喂你,你赶快吃了,等吃完之后在睡上一觉,你这身体就好了大半了。”

    元武也就只比元昭和元烈大上两岁罢了,他打小就生了个热心肠的性子,因为根骨不佳的缘故,所以元武并未和元昭元烈他们一起练武,但是他这人温柔又细心,因为打小在一个院子里住的,他便将元昭和元烈两顾个照顾的很好。

    只是后来异族入侵,元昭与元烈二人跟着戚妄一起去了边境,身手不佳的元武被留在了都城,这么一分开就是将近十年的时间,虽然见面之后仍旧像是过去时候一般,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不像过去那么亲密了。

    元昭看了元武一眼,并未拒绝他的好意,他张开了嘴,一口一口地喝下了元武喂过来的药,汤药入口之后,元昭只觉得满嘴都充斥着浓浓的苦涩之意,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入了胃里之后,他觉得自己原本冰冷的身体似乎生出了一些暖意来,先前还提不起来什么力气的手脚,似乎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元昭刚想说些什么,但是元武已经将他重新放回到了床上。

    “好了,药也吃过了,你好好休息,这药里面放了安神散,等你睡一觉之后,身体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放心,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就是了,有王爷在呢,何必担心那么多?”

    邵清清下的方子还是十分有效的,元昭的头几乎是刚刚沾了枕头,便抵挡不住强大的倦意,很快便睡了过去。

    元武看着元昭,见他脸色苍白,一副虚弱无比的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浓浓的心疼之色来,与此同时,他对那个把元昭祸害成这个样子的元烈恨到了骨子里面。

    元烈以为他没有杀了元昭,又把元昭丢在王府的后门口就是全了他的兄弟情义了吗?不是,从他背叛了王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是不忠不义之徒,之后做再多,也不过是伪善罢了,那些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安他自己的心罢了。

    此时的元武有些恨自己学艺不经,若是他有足够的本事,现在已经去找了元烈,亲手除了他这个叛徒,哪里还会让王爷因为这些小事儿伤神?

    收拾好食盒出来的时候,元武看着站在门外的戚妄,心中仍旧有些愤愤不平,他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有忍住,小声开口问道:“王爷,奴才想不明白,元烈跟元昭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过去他真是把元昭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看带,这一次他怎么能对元昭下这样重的手?难道过往的一切情谊都是伪装的吗?他又是在什么时候背叛王爷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感情比较丰沛的元武根本就想不明白元烈的做法,在他看来,他们家王爷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主子,王爷对元烈恩重如山,他为什么要背叛他们家的王爷?若是换了他自己,他宁愿粉身碎骨,也做不出一丁点儿背叛王爷的事情。

    看着愤愤不平的元武,戚妄缓缓开口说道:“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改变的就是人心,人心易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变,你我都不是元烈,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知晓他为什么会背叛。”

    元武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那些话到了嘴边之后,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他沉默了下去,看着外面下的越来越大的雪,许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王爷,不管其他人怎么变,元武对王爷的心意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元武永远都会忠于王爷,生生世世,永不改变。”

    元武像是立誓一般说出了这一番话来,他定定地看着戚妄,神情格外郑重,以此来表达自己所说的这番话完全是出自真心。

    “本王相信你。”

    在原剧情之中,元武最后为了救信王,生生地被侍卫给剁成了肉泥,他的忠诚戚妄完全可以相信。

    “元武,你去找两个人来照顾元昭,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本王禀告。”

    “遵命。”

    ***

    外面的雪整整下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花,戚妄推开厢房的门,抬步朝着自己卧房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少安长公主昨天陪了洛河公主一整夜,她年逾六十,平日里金尊玉贵养着,哪里受过这样子的罪?戚妄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比昨日看起来要老了有七八岁。

    见到戚妄进来,少安长公主勉强打起了精神来:“怀安,你来了。”

    戚妄点了点头,关切地询问了少安长公主的身体情况:“长姐,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然我让大夫来帮你瞧瞧,洛河那丫头还没有醒过来,你可不能出什么事情。”

    少安长公主朝着戚妄摆了摆手,满脸疲倦地开口说道:“我没事儿,我只是担心,洛河那丫头一直不曾醒过来,这万一……”

    这人一上了年纪就总喜欢胡思乱想,昨晚上少安长公主一直守着洛河公主,因为没人陪着说话,洛河公主的样子看起来又很糟糕,整整一晚上,少安长公主的脑子里面便想了很多糟糕的事情,越想她的心里面便越是难过,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公主府败落的情形。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看到戚妄之后,少安长公主又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胡思乱想的那些东西,她斟酌了好半天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怀安,要不然你先进宫一趟,将洛河的情况和皇上说了,我怕时间拖得越久,事情会变得越来越麻烦。”

    洛河公主本就是金枝玉叶,身体娇弱得很,谁知道受了这么重的伤之后,她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醒过来?如果她一直不醒,难不成他们还要一直在这里耽搁时间吗?

    少安长公主便想着,戚妄是皇上最信任的人,现在由戚妄去跟皇上交涉,事情或许会变得简单一些,看在戚妄的面子上,皇上的怒火也许会少上许多,而长公主府所需要趁承受的怒火可能也会被分散一些。

    “怀安……”

    正当少安长公主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里面的卧房之中突然传来洛河公主的尖叫声。

    “不要碰我,不要!!!”

    听到洛河公主的尖叫声之后,戚妄和少安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了,二人急急起身,快步朝着卧房之中走了过去。

    “啊啊啊啊!!!”

    洛河公主坐在床上,身上的被子已经被她掀翻在了地上,此时的她正抱着自己的头,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声。

    看到洛河公主现在这个样子,少安长公主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她想不明白洛河公主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难不成因为昨天的事情,她就被刺激的神经已经不正常了?

    少安长公主的腿有些发软,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去看洛河公主的情况,最后还是戚妄上前,来到了洛河公主的身边。

    察觉到有人接近之后,惊吓过度的洛河公主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胡乱地抓着什么东西,等抓到床上放着的枕头之后,她便用力地朝着戚妄扔了过去。

    “走开!走开!别靠近我!”

    洛河公主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大声哭喊了起来,阻止戚妄继续靠近她。

    少安长公主忧心忡忡地看着戚妄,目光又落到了洛河公主的身上,她的脸上布满了担忧之意,想要上前,却又害怕洛河公主发狂,自己再伤到了她。

    眼见着洛河公主似乎准备继续尖叫下去,戚妄突然开口说道:“洛河,我是你六皇叔,这里是信王府,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是我救了你。”

    戚妄的声音里面似乎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似乎能让人躁动不安的心变得安静下来,洛河公主缓缓睁开了眼睛,当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戚妄的时候,她呜咽了一声,泪水滚滚而落。

    “六皇叔,洛河真的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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