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欧阳长治相比,罗兰更显职途多舛。

    大学毕业的时候,因毕业设计无辜丢失,导致罗兰连毕业证都没有拿到。

    刚开始,大学时的学长长孙五向罗兰抛出了橄榄枝,邀请自己去他的公司做事,不过被罗兰婉言拒绝了。

    长孙五虽然是自己的同校学长,但也是自己大学好友欧阳丹的恋人,总得避避嫌。更何况,长孙五之前还追过自己呢。

    拒绝了长孙五的好意之后,没有拿到毕业证书的罗兰,只能选择一些不入流的小公司。大学毕业没两年,工作倒是换了三份。

    第一份工作,是在面试多家公司全部表示不要应届生的躁急情况下,恰好在网上搜到了一份《网络英雄招募令!》的招聘广告:

    “网络英雄招募令!

    特别提醒:99.9%的网络安全研究员在了解我们公司后,都做出了以下两个同样的举动。第一是抱怨相见恨晚,第二是会立即加入,难道您会不一样?!

    在看这条招聘信息之前,请锁上门……关上手机……暂时与世隔绝……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你!否则,你可能失去一次彻底突破自我,改变命运的机会!因为这将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几分钟!你的职场生涯将会开始魔术般转变……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请问:

    你想快速赚钱吗?

    你想发挥自己的才干吗?

    你想成为网络世界的主宰吗?

    你想早点买房买车走上人生巅峰吗?

    如果你对以上几个问题的答案是Yes!请继续往下看。我们的事业正迅猛崛起,诚邀和我们一样有梦想、有激情的伙伴加入,携手共创未来。只要你对网络漏洞研究工作充满热情,了解PHP、ASP、JavaScript等常见编程语言,且熟悉Fuzzing技术及常见漏洞挖掘工具,我们就愿以最丰厚的待遇,与您共享今后几十年最热门的行业,共同缔造互联网的新一轮成功!

    在加入我们公司之前,你必须在心里憧憬自己未来的数个目标——

    3年之后,我会怎样?

    5年以后,我会怎样?

    8年以后,我会怎样?

    10年以后,我必须达成什么样的目标……

    这些目标可以是存款额、房屋的面积地址、汽车的牌子型号、度假的地点等等。

    怎么样,设定了吗?那么,让我们来推翻!

    我不需要你的10年!我不需要你8年!我不需要你5年!我不需要你3年!我只想你在2年711天之内达成你所设定的目标!

    你设定了多少钱?10万?

    好!让我们翻一番!

    你设定了多大的房子?80平米?

    好!让我们来翻一番!!

    你设定了什么样的汽车?大众?现代?奔驰?宝马?路虎?

    好!那我必须告诉你,你的眼光不够长远!!!

    如果你有所怀疑,那你怀疑的不是我,而是自己!这个世界并不缺少财富,只是缺乏机会。

    在此之前,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我们公司仅招对金钱极度渴望、对财富极度渴望、对成功极度渴望并且拥有高超网络技术的人,如果你对财富兴趣平平,如果你对互联网一窍不通,请你不要在此浪费时间。

    想在2年内实现每月轻松收入万元?想从此不用再为钱而烦恼?想知道你为什么比那些网络技术没你强的人活得惨吗???马上拨打我们的招聘热线,我想你能在我们公司找到答案!在这里,您的每个建议我们都会充分重视,每个人都拥有均等的机会,只要您乐于挑战,擅于沟通,有团队精神,我们都诚挚邀请你加入,与我们一起奔跑在前进的路上……

    我们承诺:加入我们,高薪不再是梦想!只要努力,一定会有回报,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成功者绝不等待,等待着绝不成功,马上拨打我们的招聘热线,开始你的蜕变之旅吧!”

    看着这则蛊惑性十足的招聘广告,一心只想着马上成功、马上赚钱、马上走上人生巅峰的罗兰,马上掏出了自己的电话。

    进了这家公司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家打着网络公关名义、实为从事删帖业务的公司。加上老板、老板娘一起,整个公司一共也才五个人。

    虽然公司小、人员少,但是收入一点都不少。这方面的业务需求太多太多了,客户可以是企业、机构,也可以是个人。企业或机构的话,主要是想处理自己单位或者产品的负面信息。个人的话,包含就更广了:有贪污受贿者被举报想删除举报信息的;有成名后的名人明星想删除自己之前不堪回首的照片的;有被村民举报的村霸书记想删除自己欺压百姓的事实的;有插入别人婚姻后被举报想洗白自己的……罗兰甚至还接过一条这样的业务,竟然有一个小孩子花上几千块,竟然只是要求删除一条网友辱骂某韩国明星的帖子,这让罗兰咂舌不已。

    删除一条帖子的价格也是高低不等,1000块、1800块、2000块乃至更贵的都有,主要根据删帖难度、删帖数量、客户合作程度的不同来定价,合作久的长期客户以及外包客户,几百块也给做。

    随着更深入的了解,罗兰才知道,自己的黑心老板除了接删帖的单子以外,竟然还自己建网站,以所谓的“维护正义”的名义,专门网搜各种负面信息进行发布,然后在网站底部留下了所谓的网站编辑联系方式,监守自盗,守株待兔,等当事公司或者当事人主动找上门来,就敲诈几百到几千元不等的删帖费用。

    据罗兰不完全统计,老板自建的网站起码有上十个,都是以“曝光网”、“举报中心”、“质量安全网”、“廉政网”、“骗子曝光”、“315”之类的名字命名,网站做的要多正规就有多正规,要多权威就有多权威,要多正义就有多正义。

    当时刚混社会的罗兰还算有点社会良知,做了没多久,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和这位黑心老板签订同行就业限制协议,主动辞职了。

    幸好当初还有点社会良知,没过多久,罗兰就在新闻上看到,这家公司因为做的太猖狂,被一家遭受虚假负面信息困扰的正规企业给举报了。

    法院对此进行了公开宣判,被告人老板夫妻和前同事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共删除帖子共计26条,非法获利共计人民币4300元,故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期3年执行。

    罗兰看了啼笑皆非,4300元,一笔单都不止这个价吧。

    第二份工作,做的时间更短。

    冲动辞职后的罗兰,出来后才发现找工作真心难,信心也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面试了多个地方,都是高不成低不就,最后来到了一家想进军互联网的工厂,应聘了份网页设计方面的工作,月薪6000元。

    第二个老板之前是做电视购物的,赚了盆满钵满之后,听人说互联网才是未来,加上电视购物越来越没市场了,于是也就赶个时髦,搞起了互联网生意。

    虽然是做互联网了,但是其实就是做了一个网络商城,专门卖之前那些电视购物的产品。在这个神奇的网站上,产品也是各显神通:有只要一用就可以马上变白的洗面奶;有能拖掉拖掉灰尘拖掉毛发拖掉一切的神奇拖把;有用了就能让人从一米六变一米八的增高仪器;有能按走风湿病按走颈椎病按走各种疑难杂症的按摩仪……涵盖了个护化妆、医疗保健、服饰鞋帽、数码家电、家居日用、汽车用品、珠宝首饰等多类商品,几乎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罗兰的工作,就是将这些神奇的产品,全部做成单个的落地页,在网上做竞价推广。

    工资不高,但是工作难度一点都不小,主要的难度来自于公司推广部门不明确目的、飘渺不定的修改需求。

    在和推广部门的团队协作中,罗兰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苦逼的乙方,而推广部门那是那高高在上的甲方。

    网站页面太大,改!

    网站图片缺少alt说明,改!

    缺少吸引回头客的会员体系,改!

    网站缺乏完整系统的精准数据分析,改!

    产品网页缺少关键词标签和内容简介标签,改!

    评论、站内信、社区、活动系统等基础功能不完善,改!

    缺少一元竞拍、每天秒杀、团购、视频验货等吸客模块,改!

    无论是SEO优化、商品陈列、功能需求、购物便捷顺畅性、易操作性、用户体验……都是不停地改改改!

    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推广部门折磨死,罗兰索性找了第三份工作,自己当起了神往已久的“甲方”。

    等真正做推广才发现,这推广的活,其实也并不好做,竞争大,流量杂、人群分散,而老板永远都是凤姐的预算,却整天想着范冰冰那么美。

    竞价推广?几块钱一点击,太贵!

    微博大V?几千一条转发,太坑!

    报纸广告?几千到上万报价,做不起!

    电视广告?上十万起,简直是抢劫!

    于是,在老板“一切推广只求免费”的指挥棒引领下,罗兰每天不停地做着SEO页面,不停地提交各大搜索引擎,不停地交换链接,不停地更新微博公众号和自媒体,不停地在百度问答自问自答,不停地群发信息到QQ、微信和邮箱中……

    感觉,自己从事的就是一项项体力活。

    不过,最后让罗兰下定决心辞职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一项项体力活,而是开会!

    不敢当众表达、不想当众表达、不善当众表达似乎已经成了时下很多网络从业者的共性,很不幸,罗兰就有这种开会恐惧症。

    可是这位财大气粗的新老板,俨然没能想到自己喜欢开会也能给下属造成困扰,两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成了公司的经常性活动。

    罗兰在欧阳长治面前埋怨着这没完没了的开会,刚好欧阳长治提到了自己有朋友在网上接单,工作自由,收入不少,于是说了一句:“不如你也网上接单自己做算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罗兰一听,马上说好呀,于是欧阳长治让朋友将罗兰拉入了这个圈子。

    自从罗兰自己单干后,两人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目前所做的事情虽然还称不上是事业,但是能让自己找准自己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上,罗兰可以尽情挥洒辛勤的汗水,可以诠释专业优势和智慧,可以品尝成功赚钱的喜悦,可以变得激情而勇敢,从容而自信,淡定而无畏。

    奋斗,唯有奋斗,才是女人精神里的骨头,足以支撑一生尊严与骨气。

    只有这样,才不会像母亲兰晓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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