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留下的日记上,非常详细记录了自由之城近两个月的变化。

    其中重点两件事,第一是两个月前,帝国军和北方联军在柏克莱城发生的攻防战。第二是大战后,自由之城柏克莱的秩序变化。

    罗森指着日记本上的记录,低声念道:“当帕拉森帝国大军到达城下前一天,北方联盟的援军到了。其中科威尔王国的军队数目有4000人,是北方联军绝对主力,占联军总人数八成。联军的战士总数目不足帝国军十分之一,装备、士气也都远不如帝国军。柏克莱的居民人心惶惶,火焰神教趁机派出大量教士在城中传教,稳定人心。”

    安妮轻蔑一笑:“火焰神教可真会抓住机会。”

    薇罗妮卡却道:“我倒是很好奇,北方联军是怎么在如此巨大的劣势下击败帝国军的?”

    罗森继续念道:“帝国军到达后,原地取材,花三天时间打造了上百艘竹筏,临时搭建浮桥,大军从柏克莱南边的蓝山渡口渡过碧水河,开始攻城.......战争一直持续到下午,帝国军伤亡过3000,但士气高涨,北方联军死伤过千,战损已经超过五分之一,士气几近崩溃。柏克莱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城破时,柏克莱外城墙上突然出现上百件奇怪武器,该武器由火焰神教提供,名叫‘雷神之力’,这些武器是长筒状的,大概一米五长,牛腿那么粗,除了通体铁质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雷神之力?”安妮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看向罗森腰间挂着的螺旋大喷子,她记得很清楚,罗森叫这玩意雷神之锤。

    薇罗妮卡也有点蒙。

    罗森摊了摊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继续读日记:“火焰神教的教士们用火把点燃雷神之力上的引线,数秒后,这看起来和铁筒一样的东西就发出雷霆一般的巨响。帝国军的战马一听见这样的响声,都被惊地四处逃窜。它还能将实心铁球射出上千米远,可轻易击碎帝国军投石车不说,还惊人的精准。在火焰神教的教士手中,这些雷神之力简直就是毁灭之神手中的剑!”

    小爱丽丝插言道:“引线,雷鸣般的轰响,发射铁球.......哥哥,听起来很像你和我说的原始火炮呀。”

    安妮道:“我倒是感觉有些类似那晚上我们用的末日铁球。”

    罗森耸了耸肩,没发表意见,他继续读道:“雷神之力加入战场后不到2个小时,帝国军的投石车、登城云梯大量被毁,甚至连帝国军统帅,米德森公爵都死于雷神之力发出的石球之下。帝国军士气一下降到了冰点。当晚,科威尔王国的坎德拉亲王亲自率领数千精兵偷袭帝国军营地,同时用上火焰神教的雷神之力作为助力。一夜厮杀后,帝国军在一片混乱中溃败南逃......这一场胜利真是奇迹~”

    看到这里,安妮叹了口气:“战前,火焰神教在城中疯狂传教,战中,火焰神教的武器击败了帝国军,甚至还击杀了帝国军统帅,火焰神教的信徒恐怕一下会增加无数倍吧?”

    薇罗妮卡看向罗森:“还有更多消息吗?”

    “当然。”罗森点头,不过他没有继续读,而是快速翻阅日记本,将后续内容浏览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后续内容还有不少。大致意思是,北方联盟大胜之后,火焰神教在柏克莱得到了无数信徒,而最重要的一个信徒是科威尔王国的坎德拉亲王。在亲王的大力推举下,科威尔国王公开承认了火焰神教合法地位,为了奖赏火焰神教在战争中的巨大贡献,国王指认自由之城柏克莱为火焰神教的封地。”

    安妮一脸不可思议:“火焰神教掌控自由之城.....噢~这真是一场灾难。”

    薇罗妮卡要冷静不少,她手指轻点着嘴唇,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据我所知,自由之城虽然名义上属于科威尔王国,但其商业发达,交通便利。那些商人头脑灵活,手段狡猾,和贵族保持着紧密联系,一直在明里暗里地对抗国王的权威。现在,科威尔国王这么干,倒像是将一个烫手山芋扔给了火焰神教,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罗森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安妮说的也没错,现在的柏克莱就是一场灾难。”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薇罗妮卡问。

    “过去两个月,巫师猎人天天出动,搜捕城中非法魔法师,类似女巫、占星师、炼金师全都遭了秧。到现在为止,已经有100多位魔法师被烧死在火刑柱上,几乎每天都有人被烧死。日记上说,整个城市的空气中终日飘荡着烤肉的味道。”

    “噢~那群疯子!”安妮捂住了额头。

    “人类总是擅长自相残杀,这戏码很老套。”薇罗妮卡很淡定,显然,这样的惨事,她以前见识过不少。

    罗森合上日记本,说道:“火焰神教的教宗塔拉提十九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手段也非常了得。现在给了他这么大的便利,恐怕火焰神教会因此成长成一个怪物。”

    游戏中就出现了这种情况,现在火焰神教只是被国王公开承认合法地位,但很快,它就会成为北方诸国的国教,神权凌驾在王权之上。也不知道到那时候,科威尔国王还能不能笑出来。

    “或许吧。”薇罗妮卡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又能如何呢?这种国家大势,个人的力量再是强大,都没可能干涉。你、我,这辆马车上的所有人,都只能是旁观者,能够自保就已经非常幸运,如果不小心卷入这个旋涡,最后必定会粉身碎骨。”

    安妮一怔,看着薇罗妮卡,不解地问:“您这么强大,怎么会生出这样卑微的想法?”

    “强大?”薇罗妮卡一脸苦笑,她转头看向窗外,低声道:“这世上,有两种力量,一种是个人之力,一种是国家伟力。论个人的力量,我算得上强大,我想杀死某个人,那个人很大可能就无法逃脱。但论国家伟力......无数凡人前仆后继,组成村庄、小镇,最后组建成数十万人的大城市,甚至是上百万的王国,上千万人的帝国。一旦到了王国这个层次,能够动用的力量就远远超过了个人之力。”

    “但你可以杀死某个国王来改变大势呀?”安妮不解。

    “这有用吗?”薇罗妮卡淡淡一笑:“杀了一个国王,就会有无数人顶上,同时会在凡人心中激发出可怕的仇恨。无数人会四处搜寻我,追杀我。我能杀的了一个,但不可能杀的了所有。虽然普通人再多都不是我的对手,但凡人中还有魔法师、有炼金师,还有你这样的追猎者。你觉得我最后能幸免吗?”

    安妮摇了摇头:“很难,再强的人都有疏忽的时候,若是敌人太多,难免百密一疏。”

    薇罗妮卡自嘲一笑:“所以呀,你看我很厉害,其实我不过是在逞逞个人的勇武而已,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被她这么一说,安妮心中也生出一股无力感来,她看向罗森,问道:“罗森,难道我们的命运就只能是旁观者,而注定无法走上世界的中心吗?”

    罗森一直听着薇罗妮卡和安妮的对话。薇罗妮卡很有见识,说的也不错,但罗森觉得她太过于悲观了,而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绪,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看不到出路的缘故。

    但薇罗妮卡看不到,罗森这个地球人却能看到。

    在地球,他可看过不少人类文明史,诸如《全球通史》、《钢铁、枪炮和细菌》之类的畅销书看过,也看过一些生僻冷门的研究著作。对文明的演化,他有自己的看法。

    现在听到安妮的疑问,他眉毛轻轻一挑,微笑说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你我都是轮底下的石子。有的石子很小,就如普通凡人,车轮压过去什么感觉都没有。有的要大一些,就如王公贵族和强者,车轮压过的时候,震动也会大一些。但还有一种石子,却有可能是末日铁球,车轮压上去,怕是要被炸得粉身碎骨。”

    “罗森,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安妮听得半懂不懂。

    薇罗妮卡听出了一些意思,她也挑了下修长精致的眉毛,嘲笑道:“罗森,你口气可真不小,帕拉森皇帝都不敢这么说。”

    “谁又知道将来的事呢?”罗森淡然一笑。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约翰的声音:“先生小姐们,你们看,前面就是智慧之都啦。”

    罗森转头看向车窗,就见一条宽阔河流出现在马车左侧,在江面上,各式各样的帆船竞相驶过,而在江对面,则是繁华忙碌的码头,码头边上,是高大的白色城墙,城墙内是一幢幢恢宏大气的石制建筑,但这一切都不不足以吸引他的目光,最吸引他注意的,是宽阔江面中心的江心岛屿。

    岛屿很宽阔,方圆至少有一里地,岛屿和尼洛嘉德主城区之间连有一座美轮美奂的石制拱桥以供通行,而在岛屿上,阳光、绿树、繁华、白塔交错掩映,还有江面淡淡的白色水汽缭绕其间,远远看着,彷如人间天堂。

    就一眼,罗森就喜欢上了尼洛嘉德学院。

    它比游戏中的模型要真实十倍、厚重十倍,显出一种古朴的智慧之美。

    罗森一见之下,只觉身心通畅。这一个多月来,他经历都是那种黏糊糊、黑漆漆、臭烘烘,黑白色调的日子,而现在,眼前的一切在一瞬间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他忍不住感慨:“好一个智慧之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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