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进前厅,桃夭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屋内瞧着她就立即两眼泛红的中年男人身上,呃,除了眼睛外,那男人几乎与她一模一样,只要不是瞎子,都会觉着他们之间肯定有血源关系。

    “你的母亲是不是姓柳?你的生辰是不是秋月前后?”中年男人看着桃夭便移不开目光了,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上面凸露的青筋泄露了他紧张的心情。

    桃夭扯了下嘴角,没什么表情的应了句:“嗯。”

    不知为什么,面对眼前这位九成九就是她亲爹的男人,她不仅激动不起来,反而没了兴致。好像一个孩子看到礼物箱子时还欢呼雀跃,打开却发现是自己多年前早就不玩的泥巴球一般。

    她的表情太明显,明显到屋内所有人一看便知。

    中年男人怔了怔,“你很恨我,是吗?”没等桃夭开口,他就点头道:“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他那备受打击的模样,让桃夭没有半点感觉,屋内其它人倒是有些不忍,白月兰上前扶住了他,劝道:“爹,你别激动,坐下慢慢与丹妹妹说”她回头招呼桃夭坐下,然后唤人送上了热茶。

    中年男人看着桃夭像个没事人一般坐了下来,热茶吃点心,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转身对接待他的余老爷歉意地道:“亲家,容我与她单独说解说解。”

    “当然。”余老爷知趣的起身,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厅里的儿子媳妇们使眼色。

    白月兰本想跟着余老爷和余杰文他们一并走的,她刚站起身就被桃夭拽住了衣袖,桃夭看着中年男人:“他们不能听吗?”

    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改了主意:“那,月兰留下吧。”

    白月兰怕桃夭真不给留半点面子,也帮着劝:“我们自家的事,自家人解决就好了。”

    看着余家父子逃一般的飞奔出门,桃夭知道留也留不住的,也就没再强求。

    没了外人,中年男人看着桃夭,道:“我叫白承仲,二十四年前的春天和你母亲在明城相识,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我这辈子追寻的女子,她也中意我,只是我当时已成亲并且有了两女,哪怕你娘愿意委屈于我做妾,以你祖父的性格,也不会答应我们的”

    桃夭了解柳老太爷的性子,知道他说得没错,只是那不他不负责的理由。

    她不客气地问:“那你上门求娶过吗?”

    白承仲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母亲是当时明城有名的才女,上门提亲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

    “所以,你连上门试一试都不敢!”桃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里露出了讥讽之色:“却想着先把生米煮成熟饭,逼得柳家不同意嫁女也得嫁女!”

    白承仲被她直白不客气的话说得老脸泛白,脸上尽是苦涩的笑,哪怕不舒服,却也不得不承下这指责:“当时我们年轻,只想达到目的,没有想过那样做之后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许我们还认为一切都能朝着我们预想方向发展。可是,事情总是不如人意的。”

    “我们定下那妄为的之策后的第七天,我就接到家里送来的紧急信件,情况紧急,我都来不及与她道别,只得留下一封分别信后,就连夜离了明城。”他猛的抬眸看着桃夭:“倘若我知道她已经怀有了你,我一定会不顾不切的带她一起离开的。”

    听着他满是懊悔的话语,桃夭将从小听到的那些信息连串起来,推测出了当时的事情大概。

    她神色冷淡地道:“在你心里,她比不上你家里的事重要,所以可以轻易的舍弃她,甚至连当面道别的敷衍都没做。而她如约前往你们相会的地方,看到那信后急着想要追回你,而误入了已经开启的桃花林”

    两声惊呼,白承促和白月兰都惊呆了。

    “她进入桃花林会承受什么,想必你们都清楚。”桃夭神色冷漠:“你们的事她不能与人说,更加不敢断定孩子是你的,所以,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定她怀的是曜人的孽种,哪怕柳家再不情愿,碍于《九渊律》的连坐惩罚,也只能让她把我生下来。”

    “后来,我是平安降生了,她却因产后大出血只拖了不到半年。我不可能会有天赋,身上更不会有曜族部落的记号,于是我被丢弃到柳家抚养,想想,我这个混血子在古板的柳家会遭遇什么,何况她还因我而死。”

    “柳家人当我是耻辱,待我一满《九渊律》规定的十六岁,就赶我出了柳家。外头的人都当我是仇敌,没有人愿意接纳我,我都不敢去回想那头几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白承仲听不下

    去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桃夭可不想轻易放过他:“你们只做了七天的露水夫妻,你没想过她可能怀上你的孩子,但是你在解决了你家里的事后,就没想过再回明城去找她吗?”

    “我我不敢”白承仲低低的辩解:“那次之后我才知道我的处境有多危险,所以,我不想让她也跟我一起陷入那危险的状况之中,才想着没有我,她能过得更好”

    桃夭气愤的抓起杯子就砸在了白承仲的脚边,愤怒的大吼道:“你认为对她好,就是离开她,那你招惹她做什么!你认为现在说几句对不起,就可以消除你对她带来的伤害?你认为你现在哭几声,就可以弥补我承受的伤害?”

    “告诉你,世上没有这么容易的事,那些痛苦都已经承受过了成了心头的伤,哪怕好了,疤也是会一直存在的,所以不是你哭几声,懊悔一阵,就可以抹平的!”

    她看着白承仲在她的怒吼中伤心不已,扬起嘴角补了一句最狠的:“我希望你愧疚一辈子!”

    骂完之后,她喘了几口气,抬手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然后在白月兰惊愕的表情里,温和的绽开灿烂的笑容:“舒服多了,我就想这样骂他一顿。”

    白月兰:“丹妹”

    桃夭摆摆手,放下茶杯:“好了,我骂舒服了,心结也解了,该走了!”

    “丹儿,慢着。”在桃夭迈出厅门的前一瞬,被骂呆的白承仲反应了过来,上前拦住了她:“你不能这样走”

    桃夭退后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笑得顽皮又狡黠:“我说过,我不恨你,我只是想骂你一顿,不信你问大少夫人。”

    白月兰快步追过来,拽着桃夭的衣袖:“难道,你真的不想认回爹吗?”

    刚刚她们在园子里,桃夭是这样说过的,但她还不太相信,可现在桃夭真的能这么洒脱?就算桃夭不知道他们白家的事,冲着余家在东岩城的地位,也应该知道与他们相认有多少好处的。

    桃夭马上摇头,“为什么要认,我又不是当初那需要爹娘救我出苦海的小女孩了,再想白一些,我现在过得蛮好的,为什么要认回个需要我伺候的人?我又不欠他什么,相反是他欠我的总之,这样就够了。”

    白承仲大受打击:“可是,我是你爹!”

    桃夭冷漠的看着他:“那又如何,你只是今天才见到的陌生人!”

    “没爹就没有你。”白月兰不赞成的道。

    “是啊。”桃夭点头:“所以,在那十几年,我都无时无刻地恨那个让娘有我的人。”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白月兰已经顾不上桃夭了,快步过去扶住了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的白承仲。

    “事实就是这样。”桃夭轻叹了一声:“我的承受的那一切造就了今天的我,你不能理解,我也没所谓,终究承受十几年痛苦折磨的人不是你,你才能说得这般轻巧。”

    白月兰动了动唇,想说却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个道理她是懂的。但,她明白,今天若是让丹妹就这样走了,爹只怕这一辈子都解不开心结了。

    就在她迟疑之际,白承仲突然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何我会丢下你娘,并且认定不回去找她,是为了她好吗?”

    桃夭敏锐地发现,白月兰立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白承仲,像是极不赞成;她的感觉没有错,白月兰又拨高了声音大喊了一句:“爹,你别糊涂!”随后因她这一声,之前离开的余老爷以及余杰文兄弟及快的从旁边屋子里冲了出来。

    白承仲像是已经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神情很坚决:“她吃了这么多苦,受到了那么多委屈,她有权利知道。”

    白月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在桃夭的身上扫了一圈,也就同意了:“是,她是有权知道。”随后,她又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正院。”

    桃夭发现她这一同意,余家父子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他们表情也在瞬间转变得异常凝重严肃,看得她心头又浮上那股不祥的预感,两脚忐忑不安地直往后退:“我可不可以,不知道?”

    她直觉告诉她,这肯定不是她想知道的事。

    白月兰强硬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正院走:“你有权知道。”

    “我放弃这权力!”桃夭不死心的嚷嚷着,还想要挣脱开白月兰的手逃走,这一动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摆脱不了白月兰的制锢。

    坏了,这温温柔柔平易近人白月兰竟然也是个实力不低的人,看来,她又是没弄明白状况,就把自己踩进了混水里。

    她不满地道:“你们藏得可真深。”

    白月兰笑了笑:“你没问啊。”

    “我真的不能不听吗?”桃夭垮下脸,学着小乐儿可怜兮兮的抽抽鼻子的

    模样,哀怨得好像刚刚犯错被抓了个正着,想讨价还价看看能不能被免除刑罚的孩子。

    白月兰被她逗笑了出来:“不能。”

    她们进了正院的书房,余家兄弟留在外头一前一后的守着,余老爷甚至亲自上了屋顶,看得桃夭心头上那不祥的预感又重了几分。

    白月兰也直接:“爹,说吧。”

    白承仲颌首,看着桃夭:“你应该听过大陆之主人皇的传说吧。”

    桃夭诧异地看着他,再看看白月兰,不解他们为何会提起人皇,难道,他们与人皇有关系?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白承仲道:“我们是人皇后裔的嫡支。”

    桃夭脚软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她刚刚听到了什么,人皇后裔?

    他们哄她的吧!

    与曜族信仰的兽神不同,人皇一支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是九渊大陆的主宰,哪怕九渊大陆四分五裂各奉其主,各国的王不仅需要到人皇的认可,还必须接受人皇的调遣,要不然将是整片大陆的公敌。

    所以,人皇一支一天不灭,曜族的统治就有被颠覆的一天;曜族可以接受各国旧部世家的存在,但无法容忍人皇后裔尚存。

    现在,他跟她说,她也是人皇后裔?

    桃夭一脸茫然地看着白承仲,好像想要在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破绽,而白承仲也很严肃地迎着她的目光,见她没说话,他也不开口。

    良久良久

    桃夭才沙着嗓子道:“你们想要骗我,也不必骗这种谎言。”

    白月兰挑起了眉,白承仲却依旧很平静:“拿这种事撒谎有什么好处吗?”

    若是传出去风声,曜朝上下是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的。

    他又道:“白,光也,承仲,就是承袭大陆原本之宗,所以,我才叫白承仲。当初我不带走你娘,之后也不去寻她,那我经历了那次危机之后,觉着她随便嫁个人都会比跟着我要幸福安稳。虽然我错了,还因我给你娘带来了伤害,但我本意真是为了你娘着想的。”

    桃夭怔怔地看着他,白月兰走过来想要劝说,还没开口。桃夭突然从地上一窜而起,逃难般推开门就往外跑,那速度快得像后头有吃人的猛兽在追,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白月兰叫住想要追的余杰武,自己紧紧跟了上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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